圖／張祈真


時間變多了，反而更不夠用
 
從高中踏進大學，那名為「規矩」的圍牆，好似一夕之間崩塌，展現出一片無邊無際的自由。然而，看似遼闊無比的自由，很快就顯露出沉重的那一面。有無數的事情需要適應，有許多的習慣需要改變。滿滿當當的課表瞬間變得稀疏，沒了早自習，也少了補習班；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又一本的原文書，還有一份又一份的報告。不再是枯坐教室一整天，按表操課就可以完成今天的任務，反而要開始學習安排時間，規劃自己的進度。
 
不再有人盯著你幾點睡、幾點醒，也不再有人叮嚀你記得聚會或翻開聖經。在忙碌了一天之後，帶著疲憊的身軀在床上回想，總覺得做了很多事，卻還是有許多事情尚未完成。或許有一天早早就起床了，但看到了一長串待辦事項，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吶喊著：「時間好像還是不太夠用啊！」
 
人生有太多「想做」的事情，也有太多「要做」的事情，從日出排到日落，從春暖花開排到歲末年終。我們清楚的認知到，想做的事，終究是無法全部都完成的。在這種忙碌與焦慮的間隙，我們開始在心中進行各種「微小的取捨」。讀書要不要更拚一點？聚會如果少去一次，應該也沒關係吧？禱告好像有點累，今天是不是可以先跳過？這些念頭不一定說出口，卻常常在腦中反覆出現。
 
這樣的掙扎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因為我們害怕兩邊都顧不好，也害怕付出了卻沒有結果，更害怕自己做錯選擇。於是，我們站在心中的天平之前，反覆衡量、遲疑不決，心裡卻越來越糾結。但很快就會發現，無論往哪一邊加重，另一邊就會被高高抬起，甚至漸漸被遺忘。這種失衡並不會讓人感到踏實，反而有某種莫名的不安在心中萌芽。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天平
 
懷著這樣焦慮的心態，我們開始替每一件事情「打分數」。重要的事情優先去做，不重要或不緊急的事情，就被排到後面慢慢等待；直到有一天變得緊急了，才又匆匆忙忙地去完成。又或者只是稍微瞇起眼睛，讓那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而這些「看得見成果」的事情，往往分數又更高了一些。作業有個「完成」的明確界線，每一場考試都有個精確的分數，報告也有個「截止日期」，不斷發送警告：「如果你再不做，接下來就有大麻煩了！」可是信仰卻不是如此。我們沒有辦法計算一次聚會有多少價值，也不會有一個明確的標準，來定義什麼叫做「完美的基督徒」。至於那所謂的截止日期，其實正是我們人生的最後一天。
 
在不知不覺，我們的心中浮現了一個看不見的天平，一端放著課業、成就與未來，另一端放著聚會、禱告與神的關係。我們站在這座天平面前，不斷的衡量與計算哪一邊比較重要？哪一邊比較緊急？如果現在只能顧一個，那又該選哪一個？
 
但奇怪的是，這樣的「取捨」並沒有讓我們感到踏實。相反地，讓我們陷入更深的焦慮。當我們為了趕報告而不去聚會，或為了準備考試而沒有禱告，心中那失衡的感受，反而變得更加強烈。


真的要選邊嗎？
 
我們常以為，大學生活就是無數的「二選一」，天平的兩端放的是兩件事，重要的留下，不重要的捨去。就好像一道非黑即白的選擇題，必須在「屬世的成就」與「屬靈的追求」之間選一個。難道課業與信仰真的注定是互相排斥的兩端嗎？
 
但，如果天平存在的目的，並不是要我們丟掉任何一邊呢？
 
耶穌在登山寶訓中提到：「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太六33）。這句話長久以來被誤解為「只要追求信仰，課業就會自動變好」的廉價保證，但其核心精神遠比這深奧。耶穌是在提醒我們，不要在忙碌中失去平衡。
 
如果我們看重的是平衡，那麼「信仰」與「學業」就不是互相競爭，而是彼此支撐。當我們知道讀書是為了榮耀神，是為了更認識神所創造的世界，是為了預備自己成為神的器皿時，這反而會給予我們更強大的動力去承擔現實的責任。
 
或許，真正讓我們不安的，並不是事情太多，而是我們一直深陷於必須做出選擇的泥淖中。


在天平的兩端，失衡與平衡間的擺盪
 
聖經中，透過許許多多古聖徒的事蹟，我們可以看見失衡的代價與平衡的智慧。
 
當亞伯拉罕與羅得的牛群、羊群及帳棚漸漸增多的時候，那地容不下他們；因為他們的財物甚多，使他們不能同居（創十三6）。因此，兩人只能各自選擇不同的方向，來尋求更好的發展。羅得選擇了靠近所多瑪、蛾摩拉的肥沃草原，並且隨著時間，漸漸地挪移帳棚，直到最後搬進了所多瑪──那個連十個義人都找不到的城市。
 
同樣是在舊約，以利和撒母耳又是另一種典型的例子，他們作為祭司，都是終身奉獻給神的人；然而，在忙於聖殿服事、投入所有精力在神的事工時，卻忽略了對兒子的管教與陪伴。結果，讓他們的兒子，不論是在當時的人們眼中，或是在整本聖經的記載中，都成了有名的惡人。
 
但以理卻不是如此。身在他鄉，心在神家，他擁有超乎眾人的智慧，即使面對各樣的困難，也沒有改變他以往的習慣，依然每天三次跪在神面前禱告（但六10）。
 
在摩西的成長過程中，學了埃及人一切的學問，說話行事都有才能（徒七22），卻沒有因此失去了信仰，他寧可和神的百姓同受苦害，也不願暫時享受罪中之樂（來十一25）。有了這些知識，才能好好的完成神所交付的任務，將如此龐大的人口從埃及地領出來，並且管理得井井有條。


平衡不是照表操課
 
到了現代講求效率的社會當中，「平衡」這兩個字常被誤解為一種精準的時間分配。我們以為，只要把行事曆排得密密麻麻，課業與聚會各佔一半比例，就是平衡了。有時，我們會感到困惑：為什麼無論怎麼做，還是無法達到平衡？往往到了期末考週，或者需要密集討論、分組報告時，好不容易建立的日常習慣，轉眼間便就成了斷垣殘壁，挫敗的感受在心中蔓延開來。
 
如果平衡只是「按表操課」，那麼當計畫被打亂時，我們就會感到無比的挫折與負罪感。
 
我們必須意識到，真正的平衡不是靜止的，而是一種動態的「擺盪」。如同人在行走時，重心是不斷在左右腳間來回切換，只要方向是對的，短暫的偏向某一側並非失敗。
 
在期末考週，你可能需要花更多時間讀書，但這不代表你放棄了神，而是你在這段時間以「認真讀書」來榮耀神。到了寒暑假，教會舉辦學生靈恩會、神訓班等各種活動，你可能需要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神；但這不代表你荒廢了學業，而是為了將來的那日做預備。
 
真正的關鍵在於，忙碌的時候你是否仍然願意把事情交託給神？正如箴言所說的：「你所做的，要交託耶和華，你所謀的，就必成立」（箴十六3）。
 
然而，交託並不是考試前不讀書，只顧著去禱告（那是逃避責任），也不是禱告神，讓考卷的題目剛好都是你會的（那是投機）。真正的交託，是在平時盡力學習，在考試前，誠實地面對自己的焦慮，並把努力的結果放心地交在神手中。當你把課業看作是神交託給你的這份「小事」，你就不會被它奴役，反而能以管家般忠心的態度去面對、治理它。
 
當我們願意兼顧兩件事情，並將它們交託給神，奇妙的事情就會發生：課業不再只是沉重的壓力，而是操練性格與智慧的場所；信仰也不再只是額外的責任，而是滋潤疲憊心靈的泉源。當兩者逐漸取得平衡，將來我們也能負擔更重要的事物。


天平有兩邊，你選哪一邊？
 
大學這幾年，我們或許依然會頻繁地在那座天平前徘徊或拉扯。但現在我們明白，平衡並不是要追求一個「靜止且完美」的狀態，而是在每一天的走動與擺盪中，學習保持前進的方向。
 
神並不是要我們在「成功的學生」與「虔誠的信徒」這兩個標籤中作選擇，祂更在乎的，是我們在這些過程中是否學會了信靠。
 
我們不再是從天平中捨棄一邊，也不是將時間硬生生地切成兩半，而是讓這兩邊如同我們的雙腳一般，帶著我們走得更遠，走得更穩。
 
下次，當你又感到時間不夠用、天平快要失衡時，別急著捨棄哪一邊。試著把這份焦慮交託給神，讓祂帶領你，在這門名為「大學」的必修課中，重新找回那份踏實而穩定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