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幕——《聖經.使徒行傳》中彼得、保羅豎立的榜樣
真正屬神的教會一向極為注重「凡事根據聖經記載」的傳統,尤其在大陸初期傳道人及臺灣日治時代工人們的典範。此外,《使徒行傳》彼得(徒四至五章)、保羅(
徒十六23-39)等使徒所留下來「為傳福音遭受拷問、鞭打、下監牢」的榜樣,都讓我們很受激勵。
◆ 1930-1940年代國際歷史、地理背景
盧溝橋橫跨永定河上,此橋長200餘米,兩旁欄柱有485個石獅子,精工雕琢。元朝時期經馬可波羅的記錄,西方人稱為馬可波羅橋。位於北平城西南約15公里,是北平通往南方的咽喉要道,係捍衛北京城的軍事要塞。
「盧溝橋事變」,又稱七七事變,是發生於1937年7月7日,為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的起點,蔣介石在廬山宣告對日宣戰,這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亞洲區戰事的起點。
◆ 日本總督府對臺灣宗教政策之轉變——加劇日本對源自大陸真耶穌教會之監控
特高警察在取締危險思想上,以預防為主。將那些對統治有危險的人物,列為「特別要視察的人」,進行監視、盯哨、探查人際往來與「尾行」跟蹤,以及利用線民「密偵」、一般民眾密告、間諜潛伏等,獲取各種情報,達到防範於未然之目的。
除一般視察,特高警察也被派駐上海、福州、廈門等地,監控往返臺灣的人士與情報搜集,並在臺、日及大陸對岸航路的輪船上,從事偵查和非法印刷品查緝工作。此外,也會對視察對象進行政策宣導與勸誘。
(筆者按:1926年黃呈聰等八人佈道隊甫在基隆港登岸,隨即有日本海關警察溫和盤查、採訪,乃是類似之情形;不同的是——當時尚未發生第二次世界大戰,態度上較為溫和。)
林獻堂曾在日記寫道:「小島郡特高主任及安岡特務來催促金賣上」、「記特務來,……後問改姓以作模範如何」。顯示日治後期推行的「金屬回收運動」和「改姓名運動」,透過特高警察傳達給視察對象,並探知其意向。
進入戰爭期間,局勢惡化導致人心浮動,特高警察對臺灣人民的言行動向,其掌控更趨嚴密。尤其戰局惡化後,藉日本敗退尋求本島獨立或回歸中國的流言不斷,特高警察在事件未發之前,就憑著線報逮捕臺人,以嚴刑逼供取得自白,羅織勾結盟軍,企圖變更國體,以達成臺灣獨立的罪狀。
當時「臺灣支部」也因而被迫改名「日本真耶穌教會總部」,表明「臺灣支部」與該會在大陸的總部,斷絕臍帶關係。事實上,這僅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靈巧因應措施。總之,日本加劇對源自大陸本土的真耶穌教會之監控。
◆ 1940年花蓮真耶穌教會及其與山地開拓的際遇
1935年4月花蓮港真耶穌教會成立後,不久即因教會的柱石人物相繼離世,且缺乏傳道者牧養,對平地漢人的工作進展較慢,但或許神聽見祂子民的呼求聲,有意讓花蓮教會作為山地工作的墊腳石。
1937年,花蓮縣富世村(舊名:武世岸)泰雅族部落酋長之子田三多,因患肺結核;7月入住花蓮港病院,病勢卻漸趨嚴重,醫師宣告無法救治,他乃回家靜候死期。
翌年(1938年),花蓮港真耶穌教會藥商吳石連,看他的病勢垂危,乃向他介紹救主耶穌及真耶穌教會的神蹟異能;他相信後,果真蒙神治癒,不到三星期,就能至田間工作。很多親戚、村人目睹此情形,相繼來慕道,暗中受洗入信,每逢安息日常偷偷潛到花蓮港教會參加聚會,繼而真道又傳到秀林鄉崇德、銅門、山里等村落。
但日後日本警察局據報開始偵查,遂將花蓮教會的信徒吳石連、劉榮樹、劉阿扁(東輝執事)及田三多下監監禁。
1940年春季「四福音勇士」於花蓮被捕下監牢
◎ 花蓮教會成為花蓮縣山地宣道中心(指揮部)
1935年花蓮祈禱所(教會)成立,1937年透過吳石連的推介,花蓮教會於水上地區購得新會堂,會堂遂由洪火爐寓所遷移至水上(今延平路)。
花蓮水上會堂會址,外部裝潢已改變
◎ 日本警察究竟是如何發現的?
至於日本警察當局究竟是如何發現當事人——吳石連、劉榮樹、劉阿扁和田三多?一般而言,日本警察乃透過線民密報而長期跟監,直到時機成熟,才突如其來,一舉抓捕。(因年代已久,約略80多年前,僅能循線由當事人及其後代略知一二,詳情則難以知悉。)
◆ 花蓮舊監獄遺蹟介紹
日治時代的舊監獄,位於今日花蓮市國安郵局現址及城垣,這座舊監獄前身為設立於昭和12年(1937年)的「臺北刑務所花蓮港支所」,戰後1947年(民國36年)改稱「臺灣花蓮港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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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監獄遺跡
◆ 1940年「花蓮監獄」日本獄警職員名錄
看守所所長兼通譯:山口晟先生(任期:1938年3月至1943年)
5。
*筆者按:山口晟精通日語、漢語(閩南語),故進行審問時,可用閩南語對話,無須透過翻譯人員。
◎ 四位福音勇士在監獄受刑概況(摘錄)
「花蓮港市警察署」內部的特高警察負責政治、思想監控的偵訊與審問。四福音勇士面對特高警察的反覆盤查,初期咸認為必然會「守口如瓶」、「隻字不漏」。但潛意識裡一向輕視吳石連、劉榮樹、劉阿扁(本島臺灣人為次等國民),尤其鄙視田三多為「生蕃」的特高警察,可沒那麼多閒功夫跟他們磨蹭。彼等受過長期專業訓練,可立即熟練的使出殺手鐧:或拳打腳踢、或籐棍鞭撻、或嚴刑拷打……軟硬兼施。為求破案績效,也為求立功獲得獎賞,無所不用其極。
◆ 吳石連
突然被捕入獄,妻、幼年兒女(吳春嬌、吳東岳等)生活頓時陷入困頓:家徒四壁、三餐不繼。
85歲李阿妹(吳妻)邊說邊掉淚:「我一個女人家,背著孩子,每天從水上走路到監獄去給他送飯食,要不然,他無法活著出監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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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受過教育通日語的李阿妹在送達飯食後,常會把握機會,苦苦向典獄長(山口晟)哀求,委婉表示:丈夫並非什麼殘暴惡霸,請儘快判決,若無罪就協助早日釋放,……。

李阿妹(吳石連妻)(翻攝自《花蓮教會六十週年紀念特刊》)
可是山口晟卻回覆她:「這是思想問題,需要多方搜證,一定要費點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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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筆至此,猶記得:2015年4月有一天下午,正接待陪同旅德的昔年教育部駐德代表簡水源博士
8夫婦於朴子,吳東岳剛巧用手機由花蓮打電話來,筆者乃在電話中請益——「令尊吳石連前輩在獄中的生活點滴」,雖然當時事隔已75年,吳石連兒子吳東岳仍能不假思索的追憶:
猶記得童年時期,母親背著我,提著熱騰騰的飯菜去花蓮監獄探望父親。一進大門,就為「日本獄警拷打逼問父親」那一幕所嚇呆——我父親(吳石連)顫抖著、無助的跪在地上……,突聞「啪!」一聲巨響,負責審問的日本獄警高舉籐條,猛然甩向實木的桌面,高聲喝令道:
「快從實招來!究竟還有誰跟你同伙?你們竟膽敢私自闖入禁區,向生蕃仔傳說基督教!?……。」(筆者按:「生蕃仔」乃當年日本警方對原住民之通稱)。
此外,苦等時刻時間過得特別難熬,李阿妹又回憶道:等到他出獄時,已經過了八個月,當時早已無本錢再繼續經商了,只能墾荒務農、養豬,維持一家溫飽,但感謝主,五子二女相繼受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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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榮樹
在花蓮監獄的遭遇與其他三人雷同,也是相當艱苦的遭遇——拷問、逼供、做苦工,三餐吃不飽,數度修改悔過書……。(筆者按:因一直沒找到當時知悉其實情的人物)
◆ 田三多——花蓮原住民歸信第一粒種子
1938年,太魯閣族酋長兒子田三多患肺結核,禱告治癒歸信後,福音由花蓮平地突破「山隘線」躍進「宗教禁區——山胞住區」武世岸(今花蓮縣秀林鄉富世村)。
田三多於1940年在花蓮監獄的遭遇與其他人雷同,也是相當艱苦的遭遇——拷問、逼供、做苦工,三餐吃不飽,一再修改悔過書……。
然而,田三多因是原住民(日警口頭均稱「生蕃」),違背法規私下去信奉耶穌教。按日本規定:原住民僅可信奉「神道」,因此罪加一等。所受的待遇只會更加沒有人道,尤其田三多又是部落酋長之子,其影響力很大,日警也更謹慎處理。
(筆者按:也因尚未找到當時知悉其下監實情的人物,難以詳述其遭遇;田三多意外僅入監二個月
10,可能田三多委婉表示:患有肺結核,長期醫院等死,才想去靠神醫治……。)
日本警察很可能運用「審問心理戰」,其伎倆:將三人隔離審問,分別矇騙、套話,諸如:……已有線民目睹你跟○○○(暗示:劉阿扁私下洩密)暗中密切聯繫,田三多、劉榮樹已招認了!若你從實招供,可考慮從輕發落……云云。
於是吳石連等三人中計招認,結果讓「隱身術」較為熟稔、靈巧的劉阿扁,也難以逃脫其魔掌。
就是採取類似此拷問之詭計,特高警察聞訊佯裝「神色自若」,暗中卻採取迅雷不及掩耳之計,當夜或選擇恰當時機,特高警察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伏於水上真耶穌教會會堂附近的住家,利用晚間剛剛聚會結束,心情最鬆懈時,將那四位,尤其「最大尾的劉阿扁」成功的捆綁押解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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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訪問記錄〈五十週年回顧——劉東輝執事〉(1985年),當林玉雪採訪時,劉東輝執事回憶起45年前刻骨銘心之經歷
12:
當年(1940年)我們家已移居佐倉山下(筆者按:水上教會附近),某日晚間我們照常在位於水上的會堂聚會,剛結束聚會,日本警察突擊檢查,我們隨即被捕。……
有一位警察接著喝令道:「劉阿扁!走!我們司法主任要和你說話!……。」
就這樣,此後,劉阿扁妻常背著最小女兒,手提著飯菜,步行前往花蓮港監獄,去探望丈夫,長女劉花顏回顧當時探監的經過
13:
媽媽常背著嬰兒(秀華最小女兒,1939生),手提著自己烹飪熱騰騰的飯菜,步行前往花蓮港監獄,去探望我爸爸劉阿扁(劉東輝執事)……。
據瞭解:劉阿扁的下監服刑,期間較短,約三個月;吳石連、劉榮樹較長,均遭囚禁八個月之久。
14 (待續)
註釋:
1. 劉榮樹照片係1942年3月5日參與臺灣日本總部第一回大會時留影於臺中(林獻生長老遺留,後世提供)。
2. 圖為花蓮吳石連擔任郵務士時期,騎腳踏車遞送郵件於蘇花公路之身影。(原件為日治時代郵政總局所發行之明信片擷取,故其中人物影像不清楚——2015年長子吳東岳提供),歡迎提供吳石連照片(包括洪火爐)。
3. 劉阿扁照片係1942年3月5日參與臺灣日本總部第一回大會時留影於臺中(林獻生長老遺留,後世提供)。
4. 花蓮市文化局網頁
https://tcmb.culture.tw/zh-tw/detail?indexCode=Culture_Place&id=289725
5. 花蓮港支所,文載《臺灣刑務月報》4:7(1938年7月),頁5。轉引自蔡宛蓉,《日治時期臺灣監獄制度之研究(1895-1945)》,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年2月,174頁,此處見頁96;另參根據《臺灣總督府職員錄》系統,頁340。
6. 李阿妹口述,〈薪火相傳——阿嬤的期望〉,文載《花蓮教會六十週年紀念特刊》,1995年4月7日,頁43-44。
7. 李阿妹口述,〈薪火相傳阿嬤的期望〉,文載《花蓮教會六十週年紀念特刊》,1995年4月7日,頁43-44;此外,參楊約翰採訪、陳豐美整理,〈信心之火乘雲天——台灣山地花蓮系統傳教史〉,文收《撒網史記》(一),臺中市:棕樹1996,頁184。
8. Dr.簡水源曾任西德法蘭克福駐外代表處教育部代表,其職掌範圍包含輔導海德堡大學留學生,約1986-1987年曾來「海德堡聚會點」參加安息日聚會,照樣主動很自然跪下,雙手合握,虔敬祈禱,求主早日引領歸信。
9. 李阿妹口述,〈薪火相傳阿嬤的期望〉,文載《花蓮教會六十週年紀念特刊》,1995年4月7日,頁44。
10. 鄭忠僕等,《撒網史記》(一),臺中市:棕樹1996,頁184-185,此處見頁187。
11. 2015-12-03(四)15:45大學學海堂S426研究室(當時,93歲的慈母還躺臥在斗六臺大醫院次加護病房,持續不醒人事,筆者基於報答神恩的心情下,勉勵下筆撰寫本文)。
12. 被逮捕過程係根據:〈五十週年回顧——訪劉東輝執事〉,林玉雪採訪撰述,《花蓮教會成立五十週年紀念刊》,1985年,頁18-22,有關「被捕下監」記載詳參頁19-20。
13. 約2015年回憶,當時約86歲。
14. 鄭忠僕等,《撒網史記》(一),臺中市:棕樹1996,頁184-185,此處見頁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