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SHI_O


我和讀大二的女兒常常無所不談，從信仰、交友、金錢，到工作上遇到的大小事情，幾乎沒有什麼不能聊的。有時候，我在工作上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也會忍不住回到家裡碎念一番，把心裡的不滿抒發出來。母女兩人有時意見相左，有時卻又站在同一邊；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女兒的一番話，竟讓我重新檢視自己。
 
我的新任主管是一位頗有心機、作風也比較官僚的人。他常常交辦一些前任主管不曾交辦的工作，有些甚至是不屬於我們這一組的業務。面對這些安排，我心裡常覺得不妥，卻也只能默默承受。畢竟我們身為下屬，只要不違背真理，就當順服上位者（多三1）。
 
有一次，主管的兒子到我們辦公室。他是個才讀小學三年級的孩子，私下跟我們說起自己的妹妹常常欺負他，而且說得煞有其事。比如，妹妹明明動手打了他，卻反過來哭著向父母告狀，最後挨罵的總是他。他甚至提到，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弟弟雖然還不會說話，但總有一天會長大、會明白事情的真相。
 
聽著一個9歲孩子充滿委屈與無奈的陳述，我著實有些驚訝。在我的印象中，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是天真無邪、無憂無慮；沒想到他善於觀察，更對父母處事的公平性充滿疑惑。
 
回家後，我把這件事告訴女兒，甚至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口吻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沒想到，女兒一反常態地提醒我不應該有這種想法。她接著分析說：「現在的小孩比你們以前接觸到更多不同的環境和刺激，心智成熟得早一些，也不一定代表他不好。而且，如果他真的覺得自己受到很大的委屈，又沒有地方可以訴說；那妳有沒有想過，他心裡真的很難過？」
 
她甚至以同理之心表示：「如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搞不好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為什麼父母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待遇？
 
總之，我覺得他至少沒有因此去報復妹妹。他還能忍耐，慢慢學習做好哥哥的責任，這也不一定是壞事啊！」
 
最後，她提醒我：「不能因為妳覺得他的爸爸不好，就連帶認為他的兒子也一定很難相處啊！」這句話，讓我開始自我反省。
 
我突然發現，原來真正需要被提醒的人是我。因為在我心中，早已替這位主管貼上了「小氣、官僚、心機重」的標籤，所以當他的孩子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竟不自覺地把對父親的印象，投射到了孩子身上。
 
仔細想想，相比對待其他同仁的孩子，我對這個孩子的確冷淡了許多。原來，人的成見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影響我們看人與待人的態度。
 
我們常常因為「我們是一國的」，在同溫層就很容易認同彼此的看法；也因為大家都這樣想，就以為自己的判斷一定是對的。可是，女兒那天的提醒，卻帶我跳出了盲點。她沒有急著論斷那個孩子，而是先試著理解他的處境；沒有因為父親的問題，就把標籤貼在孩子身上。這樣的眼光，比我這個做母親的更加客觀，也更加圓融。
 
回頭看看自己，常常自認「嫉惡如仇」，看見不公平的事情就很難忍受；但有時候，所謂的「是非分明」，會不會也可能變成了「自以為是」？我也想到自己的信仰生活——信主多年，很容易以為自己已經懂得很多，甚至會不知不覺地用「信仰」來衡量別人，卻忘了先讓神的話來衡量自己。聖經不是拿來證明「我是對的」，而是讓我們在神面前看見自己的不足。
 
當我願意放下自己的成見，重新聽一聽別人的聲音時，我才發現，原來神不只是要我看見別人的問題，更是要我學習用祂的角度與心腸去思考。我可以不認同一個人的做法，卻不能因此就否定他這個人；我可以分辨事情的是非，卻仍然需要保留一顆憐憫、理解與愛人的心。
 
我也越來越明白，神的提醒不一定來自講臺上的一篇講道，也不一定是在讀經時特別感動的一節經文；有時候，神會藉著身邊最熟悉的人，甚至是自己的孩子，讓我們看見自己沒有察覺的盲點。年齡可以累積經驗，卻不一定自然帶來智慧；真正的智慧，是一顆願意受教、願意被神改變的心。
 
感謝神！祂常常藉著生活中很平凡的一件小事，讓我們看見自己的不足。我原本只是把工作上遇到的一件事和女兒聊聊，沒想到，最後卻被她上了一課。也許，年輕不代表沒有智慧，年長也不代表一定看得通透。有時候，我們需要放下「我是大人，所以我懂得比較多」、「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等成見，謙卑地聽聽年輕人的想法。
 
因為神可以藉著任何一個人提醒我們，包括我們自己的孩子。而我也更加明白，真正的成熟，不只是看得出別人的問題，更是當別人指出我們的盲點時，我們願意回頭審視自己。
 
願神幫助我，在看待每一個人的時候，不因自己的成見而有分別心，而是學習以更多的愛心、理解與公平去看待每一個人。
 
不論年紀為何，我們都要努力實踐聖經上的教導：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輕，總要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清潔上，都作信徒的榜樣（提前四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