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
「我可以差遣誰呢?誰肯為我們去呢?」(
賽六8),那是主輕聲的呼喚。在那極度紊亂、極度荒涼的日子裏,主正等候著。
呼召
匯集的水滴,如不流向他處,久之終成死水。既是死水,就永遠不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如何有江河的波瀾,有海洋的壯闊。彷彿當時的猶太人,在以十架酷刑處決了耶穌之後,一如過往地沾沾自喜於亞伯拉罕後裔的身分,卻不知在恩典的新約時代裏,相信主耶穌已成為得救的路。猶如停滯的死水,他們不明白,也不願明白何謂基督救恩的喜信。當有人奉耶穌之名傳講信息之際,他們竟欲除之而後快。
首位為此殉身的,名叫司提反。也許你會問,他做了什麼?何至遭到無數的石塊活活擊殺?司提反沒有犯下什麼致死的過犯。如果有,也許是他道出了眾人不願承認的事:「如今你們把那義者賣了,殺了。你們受了天使所傳的律法,竟不遵守。」眾人聽見這話就極其惱怒,向司提反咬牙切齒(
徒七52-54)。或許這正是在一個充滿不安和游移的年代裏,作為傳道者共有的尷尬處境。
他們抱持著與人分享美好信息的志向,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奚落、懷疑和敵意。如果他們不堅持傳講那救恩的道理,相信很容易在當代的社會中安身立命,不致遭受敵視,更不致慘死亂石之下。可是,就為了對真理的執著,他們願意冒著任何的危險,只為了讓人們分享福音的好處,像是完成一件使命般,無怨無悔。更明確點說,那是在回應一種呼召,回應來自主溫柔的呼召。
執著
「你們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
可十六15)。
這樣的呼召,他們聽見了。曾經以徵稅為業、曾經賴捕魚維生的,為了回應這呼召,他們紛紛前來,與主同行。人稱他們為使徒──一群銜著使命的門徒,銜著將福音傳遍天下的使命。如果福音像是種子,那麼他們正在進行的,就是盡力將這種子撒在這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如果人心像是流水,那麼他們所做的事,便是在一潭水的周圍掘出一條水道,讓微瀾的死水流動,流向海闊天空之處。
撒種之際,有時種子會落在乾涸之地而難於生根;鑿開水道之際,也往往受限於惡劣的地形,而令死水仍為死水。當使徒銜著傳揚救恩信息的使命,四處傳道,遭遇的阻力更甚於此。因主的呼召,因有對主深刻的體會,在猶太眾祭司、長老、文士面前,彼得、約翰疾呼:「除祂之外,別無拯救。」(
徒四12)。
在猶太眾領袖人物的眼裏,這樣的宣稱充滿了挑釁的意味。可是一方面他們無話可駁,畢竟美門前瘸腿者行走的神蹟是有目共睹的;一方面他們卻不免對於彼得、約翰有所疑問:這兩個人又沒讀過什麼書,如何能說出這樣令人折服的道理?「我們所看見所聽見的,不能不說。」(
徒四20):彼得、約翰的回答道出了原委。原來支持傳道者的,是一份執著,一份忠
於真理的執著。
堅忍
他們的執著,是因為深深知道自己相信的是什麼。初期教會最主要的使徒保羅,為了表示愛神的熱忱,四處迫害相信耶穌的人。當司提反死於亂石之下,保羅的心裏自是充滿喜悅。自小接受嚴謹律法訓練的保羅,曾受教於名師門下,手中也握有相當的權力。他對基督教會深惡痛絕的地步,使他成為初期教會眼中的危險人物。帶著允許拘捕基督徒的一紙公文,保羅得意地往大馬色的路上前去。
誰知,在保羅正意氣風發的當下,也正是神揀選他的開始。那一天,天上發光,四面照著他。「你為什麼逼迫我?」主耶穌問他。「主啊,你是誰?」保羅伏在地上,不解地問著。他從來不曾知道,昔日那樣殷勤地迫害基督徒,並不是愛神的表現,反倒是與神對立。此刻,保羅收藏起原來的意氣風發,只希望明白一件事:「主啊,我當作什麼?」疑惑、恐懼之間,主耶穌讓保羅看清了自己。因為看清,所以知道自己相信的是什麼,執著的是什麼。
保羅的改變,無疑是一大神蹟:本來是四出迫害基督徒的劊子手,此刻卻成為神揀選的器皿。至於他曾經擁有,那分熱心為主的執著,則未曾改變;反而是在明白自己所信的之後,執著之外又多了分冷靜與堅忍。從此,保羅多次在大庭廣眾之前,宣講基督福音的信息。「因為祂(神)已經定了日子,要藉著祂所設立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並且叫祂從死裏復活,給萬人作可信的憑據。」(
徒十七31)。
眾人聽了這樣的信息,有些人接受,更多人卻以譏誚和嘲諷回應。在這當下,彷彿只有保羅明白他所傳講的是什麼,然而他必須面對來自各方的阻力。「不要怕,只管講。」(
徒十八9)異象中,神給予保羅信心,也令保羅維繫那分全心為主的堅忍。
虛心
智慧栽植了一株幼苗,每天澆水,期待它快快生長。有時候疏忽、遺忘了,它竟隨即枯萎,徒留無可挽回的憾恨。假若傳講福音是撒種的工作,那麼持續的澆灌也是不可或缺了。耶穌與彼得深情的對話中,祂一再提醒彼得:餵養主的羊。正如照料一株幼苗的心情,少時的疏失,或許就令過往的付出成為枉然。保羅曾經推崇亞波羅,認為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澆灌者。「栽種的和澆灌的,都是一樣。」保羅說。
具有澆灌、餵養主羊恩賜的亞波羅,本身具有講解聖經所需的豐富學問,於是在會堂裏,常常見到亞波羅的講道,是那樣震撼人心。對於主的道,亞波羅擁有火熱的心,和少人能及的智慧。一個這麼有學問,在講論主道上具有豐富恩賜的傳道者,當有一天明白所謂「神的福音」不單單是約翰的洗禮之際,虛心接受了他人的講解。百基拉、亞居拉將神的道更詳細地告訴亞波羅,他聽從了(
徒十八26)。
那是一種難能可貴的謙卑,因為不以自己擁有的而自滿,於是得神給予更多,擁有更大的智慧,完成更多重要的福音工作。這是亞波羅的智慧。所謂智慧,並不是認為自己已經擁有許多,於是停滯不前,而是在看清之後,明白自己的不足。人的能力終究有限,對於像亞波羅這般的傳道者,他深深明白,要為主作工,首先要學習的是虛心。一個瓶子在倒空了之後,才可能裝得下更多東西。「虛心的人有福了。」耶穌也說。
機遇
神恩來自神的呼召,終究需要神的動工,而傳道者的執著和堅忍,才能一再將福音的種子撒遍各地。畢竟一件事得以完成,憑藉的不單單是人的一股熱忱。神的工作,尤其需要神的帶領。當以色列王國國勢漸衰之際,先知的信息,如同傳道者所傳講的一樣受人忽視。「我們所傳的有誰信呢?耶和華的膀臂向誰顯露呢?」(
賽五十三1),那是一種極度失望的心情。然而如此感嘆著的以賽亞,相信終其一生也不會知道,一段預言的文字,在流傳八百年後,竟然帶領一個人認識了基督。
「請問,先知說這話是指著誰?」埃提阿伯的太監的預言出發,談到基督的福音。八百年前的信息,此刻竟奇妙地帶領一人信主,而且又是發生在曠野這罕見人煙的角落。這絕對是以賽亞先知感嘆中始料未及的。腓利何嘗不知道曠野是什麼樣的地方,卻只因神的話語催促他無怨無悔地前往,於是成就了一段傳揚福音的工作。
福音的傳揚需要時機。而對這群為主奉獻的傳道者而言,最能體會有神同工的奇妙了。「主和他們同在,用神蹟隨著,證實所傳的道。」(
可十六20)。我們並非因為神蹟而信主,然而神同在的蹤跡,卻也帶給我們信心和鼓勵。傳道者是最能感受這點的了。他們的付出加上神的帶領,使得傳福音的工作成就了,最後得以與神一同分享收成的喜悅。
期待
傳道者的心情,是一份引人信主的期待。因為聽見了神的呼召,所以願意傳達福音的信息;因為感受了神的恩典,所以願意引領更多人分享。傳道者不但聽見神的聲音,他們也是奉差遣的一群。事奉之中,與日俱增的,是恩賜;不變的,是讓眾人同得福音好處的盼望。
當歲月流逝,時代轉變,或許像司提反一般因身為傳道者而引來的殺身之禍已不復見,但傳揚福音信息之際,傳道者仍然不時要面對來自各方的懷疑眼光。可是,基於一份執著、堅忍,在神的恩典陪伴下,這條滿是阻礙的路,他們的腳蹤依舊遍布其上。報福音、傳喜信的人,他們的腳蹤何等佳美。
(原[青年團契]1997年0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