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學到謙卑,是神托住我在做事,
不是我能成就什麼大事,
我只是祂手中一粒棋子……
芒鞋踏遍嶺頭雲
俗話說:「花蓮土黏黏。」結婚十年,我搬家搬了台灣一圈了。1982年,搬到花蓮,這一黏就十六個年頭過去了。黏不住才俊青年,卻黏住了我這個稻草人,好好站立。除非被人放火燒掉,要不,我將會繼續黏在這塊土地上。放眼四方,青山綠水,峰巒疊翠,敏感的我,已嗅到了某種生機。開始追尋我信仰生命中,悲歡苦樂的緣遇,和柳暗花明的契機。
1987年,我又搬家了,這回則是,終於搬到自己的「蘿蔔坑」──美崙高地。一個看海的好位置。
就在小兒子上了小學的同時,我也和小兒子一樣,從小學開始跨步。在信仰旅程和服事路線這雙軌上前進。我像那「酉初」時刻才入園的工人一樣,蒙神的恩惠和憐憫。三十好幾的盛年希望工程──賺錢。心中掛著一副錢途在望的前景。家務兒女兩肩挑,我還想要工作賺錢,是什麼力量把我導正過來,回歸主前呢?
我在美崙找工作找了很久都落空,就在自家門口擺了四台進口的電繡車,招牌掛在路邊。從早到晚,連續七天中沒有一件生意上門。我徹底沮喪,望著太平洋,浪花推洗沙灘,亙古不變。像神愛我包容我一樣。看海的日子裏,我醒悟了,我的心被神推洗著,洗的像海邊的石頭一樣,才能做祂的器皿。我不敢像那個兇園戶「園主來的時候,要怎樣處治這些園戶呢?」(
太二十40;可十二9)
趕快回到我的葡萄園裏去,主再來時,我很害怕被薅出來捆著燒掉(
太十三30),灰飛煙滅。
於是四台電繡車和整箱工具,全數送人,一刀兩斷。我的心很空洞,就蹲在門口,看前院子角落那兩棵高大而果實纍纍的楊桃樹,各種鳥類都來吃,尤其是麻雀,吃得又飽又吵。我笑了。總有一天,我將振翅高飛,鵬程萬里。
成為我異象 悠然見南山
以1987年,作為個人成長的階段界線而言,之前的六年中,深深感謝花蓮教會像母親的慈懷一樣育我,給我一個寬廣的學習空間。經常參與其中,在四周綠意盎然的環境中,文工與花藝,左手握剪和右手執筆,互動而行。而隔壁兄弟德安教會,也就成了我的補給站。親愛的沙里戛戛,我與你們是神家永遠的輜重部隊,手腦並用,並肩而行。
1988年起,開始涉獵大型會場的設計方式。其中困難也相對升高。困難激發我不斷自修、成長。
1989年,個人在花藝領域裏,撞擊到一座世界級的高峰。在八月時,跨國到日本東京,參加每四年一次的世界花藝大賽,如入寶山。各國各文化背景的場面,風格設計,典禮規格,從小品到巨作……無不令人驚歎。
1990年1月7日,本會的韓國何烈山聖歌隊,首度來台訪問,蒞臨東台灣,駐牧德安的曾德明傳道,他的高標準理想,與我的品質風格設計,正是棋逢對手。他善於利用包裝節目,旨在傳福音。完成了一場真善美的國際聖歌聯誼會。
自日本回國後,我並未大張杏壇講座,開班授徒。敏銳的我觀察到,東台灣的沙漠文化環境,火候未到。故我先從「機會」下手,因為機會沒有尾巴。在諸多大、中、小型的插花或佈置之中,我與機會大玩雙人舞。
前輩的話語,猶在耳際,服事是高貴的技術,神總是把機會賜給那心中豫備好了的人。
遠征上巴陵
是機會鎖定了我,還是我等到了機會,1990年4月15日桃園縣復興鄉上巴陵教會第一座鋼筋水泥大會堂獻堂典禮。這件盛事的緣起,說來汗顏。二月份寒假中,我隨團來訪問,十年前的路況不似今天,我帶兩個小兒女同行,第一天早禱會時,我因體力不支,而昏倒在歷史相片中那座木屋舊會堂裏,好像賴在神的懷中,是胡傳道的父親為我按手禱告,我很快醒來,很不好意思的甜蜜往事。
內心昇起一股強烈的意願,再透過成功教會蘇弟兄的引荐,確認清楚。我真的得到這個機會:獻堂禮會堂佈置。有「上巴陵戰艦」之稱的故田水木傳道掛來長途電話,上山去。
那個月初,也就是春假,我回台東去工作一週。「我在困難之中為耶和華的殿預備了……」(
代上二十二13),回花蓮稍作整頓,家中也打點妥當。國小三年級的小兒子說:「媽媽,我們自己會吃飽睡飽,您放心。」長子負責菜飯,女兒做家事,那時,我們家尚用燒柴火的熱水爐。我個人甘心奉差,三個子女從小就訓練獨立自主。她們不但和我配合,長時期下來,都成了我的二手師傅。
我於獻堂禮前四天北上,先抵蘆洲教會,會見故鄉人花傳道。蘆洲教會正在開靈恩會,他見我單槍匹馬提著工具箱來到。義不容辭加入陣容說:「我陪妳去。」一大群司機弟兄,其中一位很快說:「傳道,我開車。」就這樣,蘆洲教會奉獻了長程交通。
一部計程車,我們三人禱告後於清晨六時出發,被差派來開靈恩會的車傳道送我們到門口隨即問我:「有帶身份證嗎?」我嗯了一聲就上車趕往濱江花市,裝滿一車的嫩綠鮮紅。轉上高速公路,來到桃園才吃早餐。兩個大男人都吃兩份,我一口也吃不下。完了,檢查皮包內沒帶身份證。傳道以為我沒睡好,頻頻勸我多吃,才有體力工作。
心想,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都已上路了,唯一方法,一路禱告不停。生平第一次數百公里禱告。很奇妙,到了檢查哨,司機弟兄自動停,裏面的警員看一眼就揮揮手,通過了。我樂的想唱歌,巍峨大會堂已在望。
當時駐牧的故田水木傳道說:「……時間越近,工程越趕,但是我有感應,好像神都預備了。認識妳,我很意外,特別感謝主。」佈置工作進行中,許多姊妹來圍觀。
獻堂禮結束,田傳道說:「妳留下來住幾天,我帶妳去訪問,還有妳要來我的故鄉──望美,記得喔。」典禮結束我就下山了,天曉得,竟成永別。這世上充滿變數……。
上巴陵之行給我三個感想:
1.禱告是聖工的前門。
2.長程工作須有接駮。
3.盡心竭力,其餘的事,神會接續。
不是嗎,我只想到怎麼上山去,那有想到怎麼回家?不是恰巧,是神已預備,東台灣只有南澳教會去了一部車,我就搭那部車從北橫轉羅東走蘇花線回來,司機正是我親愛的兄弟陳金順。神安排的真是恰到好處,就是這麼恩典,沒有世上的身份證,也能成事。
共飲山風
山荑依依野竹籬,黛翠深淺任籠煙,
嫩春香,秋雁紅,旅人忘卻所來徑。
秀林鄉是花蓮縣面積最大的鄉,我們的教會,全是太魯閣族的同靈。1990年7月1日是太魯閣族最大的銅門教會獻堂典禮,成為一件大神蹟。從接任務到完成,迴峰路轉的過程,請看1996年7月號《青年團契》〈日光天堂鳥〉。
個人感言是:
1.和困難斡旋到底,神就會化腐朽為神奇。
2.挫折是功課。
3.做聖工是跑馬拉松,而非跑百米。
4.禱告要有重心和耐心。
聖事繁忙談撞期
現代人忙碌不堪,以至許多教會大事,排時間大多排在假日,個人受邀作工時,遇到好幾次很特殊的撞期,兩邊都是教會重要事,兩處同工都是熟人,一邊是愛人同志,一邊是親密戰友,我又不能分身,這種情形怎麼辨?真是考驗負責人的風度和技巧。也是個人難忘的經歷。
1987年12月25日,花蓮教會初代開拓工人劉東輝執事與,新受洗的鄰居李華山老弟兄,同日蒙主恩召,安息天家。就看負責人的協調技術和合宜的作法。因兩位都是花蓮教會的「蓍英」,如何安排兩全其美,兩邊平等的教會喪禮儀式。這是一門技術功課。慎重、慎思、慎行。
前輩們常說:人死只有一次,慎終而追遠餘訓子孫。
結果是:兩場喪禮間隔一日,負責人很公平地均分預算,一來工作人員不會太累,二是教會立場公平公正。
當我在製作第一場須用鮮花十字架時,喪家遠道歸來的未信家屬在議論:「教會去哪裏請的專業師傅?各種輓儀的抬頭、銜名都寫的很得體又工整。我們向商家訂購的一大堆,全部寫安息天家而已。」
另一位說:「我喜歡這些;蒙主寵召,與主同行,候主再臨……。這是別人的口碑。後來,有人告訴我,這些遠親把錄影帶,攜回公司讓全體員工觀看,形成另類型態的佈道會。不可輕看未信者,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場佈置需用的鮮花用品,全部新購,沒有二度使用。負責人會用心良苦,但榮神益人。亦是對喪家的禮貌。
特別難忘 特別恩典
有數次撞期聖事,推動工人的處事技術,變成奇異恩典。神的大恩大能,豈能或忘。
1990年1月30日,花蓮教會現任總務林有智弟兄,於故鄉台東縣長濱鄉重安教會舉行婚禮,時值春節初五,隔天又有一位弟兄,也要在新完成的會堂舉行婚禮。當時,我的長子已是高二,母子兩人從台東市攜帶大堆花材,來到台東縣最北端的長濱鄉重安教會,先恭請兩邊主人過目,花材平分,但是會堂佈置則同一格式。
而兩家主婚人識別胸花都做不同式。連兩位新娘子的「幸福之花」手捧花也做兩束。幸好長子從小全科觀摩,成了我最重要的助力,準新郎來看工作室,說:「我沒有結過婚,所以要結婚,老師,我能幫您做什麼?」我百忙中看他一眼:「你幫我把你自己打扮好,從裏到外喔!懂了嗎?」
這一場遠程的喜事,考驗個人的體力、智力,做為往後撞期案例參考,為教會提供事工技巧性。
1992年6月14日,花蓮縣豐濱鄉新社教會獻堂典禮,同日花蓮教會負責人之胞弟李建慶弟兄結婚典禮。
本人與駐牧新社曾傳道同工多年,默契良好。奉令採訪新社教建堂經過,艱辛過程達一整年,(請參照《聖靈月刊》1992年8月期)。終於蒙神大恩完成新堂,且擇定日期舉行獻堂禮。開工之時,曾傳道即下令本人為獻堂禮整體佈置,並製作文化牆。昭示後代信徒,不忘前人種樹之汗水和苦心。
新社方面,個人的籌備工作於一個月前,即大事敲定。此時,花蓮教會負責人才正式宣佈,本會李弟兄婚禮企劃書及工作人員安排表。我心裏掂來掂去,新社方面,大忙特忙,不知道花蓮教會有婚禮。而花蓮教會也不知道我為新社奔走一整年了,此中玄機,是不願徒增雙方的心理壓力。而我更非超人,此中大樑誰堪?當然是最高統帥,當我向區負責面陳時,他不但鼎力支援,而且開他的吉普車從台東市起行,為兩場盛事載運所有材料。
曲曲折折的東海岸,青山隱隱水迢迢,我半玩笑地說:「區長,我沒有車馬費給您呢!」他大聲說:「什麼話,做主的工,要甘心做,歡喜受。」此身是主恩,不報主恩非人生。這一席話,我要記下。
這是最特別難忘,特別恩典的一樁教會盛事:
花市長征走馬燈
某傳道的兒子擇定日期,於教會訂婚結婚,同一天完成。一個月之前,就接到負責人的通知,佈置會堂,因為教會場地大,當時的新任教務是完美派之人,光看他的企劃書和佈置圖就眼目一新,所交給我的訂金是空前的數目。籌思甚久,我決定跑一趟台北取材,才能付合他們所要求的水準。
臨出門,我告訴一位禱告伙伴,我即將接手這一檔事。不得不上台北,未料她說:「我瞭解妳的慎重,我送妳一張回程飛機票,不坐也會過期無效。」真是感謝主,天上掉下來的恩典。(其實是我高興的太早了)。
我提早一日抵台北過夜,隔日清晨七點就趕到濱江花市,下車一看,冷冷清清,只有水果攤,而花市入口橫著柵欄。真是一頭霧水,問一聲旁邊的警衛。他說:「小姐妳看看告示欄上貼什麼,本月起月休四日,今天休市。」
天喔!怎麼和我開這個大玩笑?任我跺腳、吶喊,天不應地不聽。那位警衛先生看我要哭的樣子,問我:「買花嗎?」我大聲回答:「我不但買花,還要大件,還要空運。」他很和氣地打量我幾分鐘,然後說:「前面水果攤轉角後排是大冷藏櫃,有位小姐在管庫存量,妳去問她賣不賣。」
我用跑步的過去看,正好見她把一箱箱鮮花往地上排,我如獲至寶般地說:「不用開箱,我一打一打提給妳裝箱。」而且價格低於昨日報價。打包完畢結了帳,我叫車到松山機場,早已沒有機位,櫃台叫我候補。心裏想,神啊,最後一步關鍵棋,憑信心下吧,就先去掛行旅,因為我餓的可以吃掉半隻雞。走到餐飲部,叫了一份早餐,順便掛電話回花蓮。「一切順利,x時x分準時到機場來接我。」櫃檯叫到我的名字了。
坐在飛機上,我腦海像走馬燈,要了一杯熱咖啡提提精神,窗外白雲像幻境。想不通時就安靜等待。
順利回到教會,你猜猜,我看見什麼?那位要娶媳婦的主婚人傳道,跪在會堂前排為我禱告,從大早到現在,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禱告的「背影」非常美……。
工作進行到傍晚,大家都在教會用愛餐。外面有人找我,是另一處教會的負責人,也是同一日要舉行婚禮的弟兄,前來討教。我很抱歉地用白紙寫黑字,告訴他們佈置重點。接著拿出數把鮮花慷慨贈送,叫他帶回去。
這次經歷,我學到謙卑,是神托住我在做事,不是我能成就什麼大事,山窮水盡,柳暗花明,都在神,我只是祂手中一粒棋子。
教會除了積極傳福音之外,因應這多元化的社會環境,教會也要培訓多功能人材,因為恩賜是諸般的,而非經常性的「那幾個人」在事工中「勞者多能」。
我聽別人說過一個笑話:「我們要學習欣賞馬大的正面,很可能還有馬二、馬三、馬四……。馬利亞是么妹,主耶穌是很父親性,疼愛小兒么女是很正常,如果沒有馬大這位能幹的好姊姊,一家人吃什麼……。」
莊稼與工人的平衡,是教會的重要功課。(下期待續)
(原[青年團契]1998年03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