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期間,和幾位同靈相約,大夥兒遠赴南台灣,在碧海藍天之間,淺嘗一季夏日風情。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自在的心情像風一般。我於是輕聲告訴自己:這樣的感覺,真好。
結束一連四天的行程,有些不捨地準備北上。原本烈日當空的天氣,正好在此刻轉為大雨,一點也沒妨礙我們的遊興。
賦歸途中,車子馳騁在省道上。傍晚的天空漸漸昏暗,來往的車輛加足了速度,好像是在催促什麼似的。大雨滂沱中,為了閃避右側車道上逼近的車子,一次緊急剎車反令我們的座車打滑,衝過中央分隔島,撞斷一排行道樹之後,翻倒在對側的快車道上。
沒錯,出事了。不過大夥兒都毫髮未傷,算是大幸。
警車、救護車相繼抵達現場。「不好意思,沒人受傷!」警察先生道。救護車司機很開心地開著空車折返。我看著出事的地點,那是一段穿越鄉間的四線道。中央分隔島上密集地排列著漸次點亮的路燈。我們很幸運地穿過樹叢,沒撞上路燈。那地方平時多有大型車輛出入,車速一般也快,不過當我們衝向對面車道時,對向也沒有來車。若非如此,救護車恐將不會空車折返。
思緒一片空白,只覺得鼻頭一陣酸。百感交集的一份心情。
加入那次的南台灣之行,有一大半理由是為了想讓長期滯悶的思緒透透氣。畢竟在那之前,我經歷了好長一段情緒低落的日子。煩心的是太多瑣碎的事,和對未知未來的強烈不安。生活中有著太多的壓力,有時甚至令人心灰意冷。有些自私的想法吧,假如車禍之後,我沒有活著回來,相信我應該不覺得遺憾。
距離我們的出事現場不到一公里處,不久後發生了汽車與機車相撞的事故。「機車騎士的腿斷了。」載我們到車站的拖吊業者說。我沉默著。不想藉著別人的不幸來突顯自己的幸運,可是我深深感覺到,神是真的看顧我們。更重要的是,整個事件中,有神留給我們的功課。
如果不是許多的「如果」沒有發生;如果撞上了路燈;如果對面有來車……在那來往車輛都高速疾駛的路段上,後果很難設想。第一次這麼深刻感覺:原來生命是常常處在這般的危機之中。只要任何一次的危機沒有安然度過,所有的喜怒哀樂,所有的期待,以及所有煩心的事,其實就都變得不重要了。
那時候,當我面對一連串責任與不安,及它們所帶來低落的心情之際,我只是自私地希望逃避。可是神似乎要我認真地面對。而且不只是獨善其身地只求面對自己的事。
有則故事是這麼說的:有人問一位園丁,如果預知自己只剩一天生命,他想做什麼?園丁回答說:「認真做好這一天的工作。」我想,園中會因著他這一天的努力,而多維持一天的美麗。至於明天如何,那真的不是他的思慮所能左右的。
至少,活著就是恩典。如此我們便能盡力做好每一件事,為自己和別人,帶來快樂、帶來希望。
想起《傳道書》裏的一句話:「光本是佳美的,眼見日光也是可悅的。」(
傳十一7)。從每一天清晨的陽光,我們看見希望,只因:我們都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