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Dora

從一件往事談起

四十年前我在讀研究所時，曾參加一次教會的年度信徒會議。那天，一項議案讓整個會堂氣氛緊繃起來——宗教教育系圖書室的年度購書預算，金額不小。

提案的是宗教教育系系負責。原來教務負責先要求他提出年度預算，卻又大幅刪減其中的購書經費。系負責不服，便把議案直接帶到信徒會議。當時宗教教育系隸屬教務之下，兩人本有上下隸屬關係，如今卻彷彿在會議上公開「對決」。

兩人輪流說明辯護，氣氛愈來愈僵。我當時正好管理圖書室，情況再清楚不過：圖書室擠在小會堂一角，早已不敷使用，除非擴建或搬遷，否則難以容納更多新書，而這在現實上幾乎不可能。因此基於實務考量，我比較贊同教務負責刪減後的預算。

我舉手發言，只是盡管理者的責任，提醒大家：若大量購書，收納空間將成問題。在我看來，這本是「事的決策」，應讓不同觀點匯集，而不是誰與誰的對抗。說完我便坐下。

沒想到我剛落座，一個聲音立刻響起：「對於剛剛那位弟兄的發言，我完全無法同意！」我轉頭一看，竟是教務負責人的父親，一位曾任財務負責的長輩。我心裡納悶：難道他要支持系負責？但接著聽下去才知道，他仍然全力支持兒子，認為教務負責和職務會本來就有權決定最終的預算額度。

然而，他的發言不但沒有針對我提出的「空間不足」問題回應，反而還扭曲了我的立場。我立刻舉手想澄清，但主持會議的執事向我擺手示意不要再發言，我只好作罷。

此時會場的氣氛彷彿分成兩邊：一邊是以教務負責為首的職務人員，多是已經出社會的本地中壯年信徒；另一邊是以系負責為首的宗教教育教員，多是在學的青年學子。系負責是我同校研究所的學長，也是宗教教育同工。在那位長輩眼中，我自然被歸為同一陣營，因此他應該未聽我的發言，只急著想替兒子辯護。

討論結束後進入表決。結果既讓我意外，又不太意外——多數人支持系負責提出的高額預算，而反對較符合現實的刪減版本。意外的是差距之大；不意外的是，表決的結果反映「對決」雙方在大眾眼中的形象。當事情變成「人的對抗」時，「事的決策」便不再是焦點。教務負責代表的是本地信徒與掌權者；而另一邊則是外地來的青年學子、頂尖大學研究生，義務投入宗教教育。顯然，後者的形象更討喜，也決定了結果。

後來一年的發展正如我所料：真正買進的書，金額甚至不到教務負責當初刪減後的預算。回想那次會議，本是為了處理教會事務，最後卻演變成人與人的意氣之爭，而事情本身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部分。



釘不死的舊人

耶穌對門徒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太十六24）。

所以我們信主的人都要學習捨己、背十架、跟從主的功夫。

用保羅的話說就是：

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二20）。

或更具體來說就是：

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加五24）。

或換一句話說就是：

因這十字架，就我而論，世界已經釘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論，我已經釘在十字架上（加六14）。

這些耳熟能詳的經文就是基督十字架真理的核心。按照保羅的神學思想，我們信耶穌的人透過基督釘十字架的代死救贖，使我們脫離罪的權勢，得救重生成為神的兒女。這個得救的過程，是將屬肉體的舊人跟著基督一同釘死，然後如同基督復活一樣，靠著聖靈的大能重生為新人。也就是我們要常常認知：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捨己無我、舊人已死），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我們與罪惡的世界已經毫無關係。

具體來說，應該釘死的是肉體的邪情私慾。保羅在「加五19-21」中列舉了各種顯而易見的「情慾的事」（原文是：肉體的行為）：

情慾的事都是顯而易見的，就如姦淫、污穢、邪蕩、拜偶像、邪術、仇恨、爭競、忌恨、惱怒、結黨、紛爭、異端、嫉妒、醉酒、荒宴等類。我從前告訴你們，現在又告訴你們，行這樣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國（加五19-21）。

當中包含了八種人際關係的罪，我將其再分為兩類各四種：


1.邪情類：這是一種對別人懷著強烈的負面情感，充滿意氣之爭的情緒。

◎仇恨：敵對的仇恨。十字架就是要滅了這種「冤仇」（弗二16）。

◎爭競：激動的爭吵。《和合本》多譯成「分爭」，但原文意思為「爭吵、爭論、衝突」。

◎忌恨：滾燙的忌妒。《和合本》多譯成「忌妒」，常與上一詞「分爭」並列。原文字根是「火熱、沸騰」，故另有正面的用法是「熱心」（羅十2）。

◎惱怒：強烈的怒氣。《和合本》多譯成「大怒、忿怒」，所以這不只是一般的生氣而已。


2.私慾類：這是一種出於強烈想法或欲望，因而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分裂。

◎結黨：這個詞《和合本》翻譯比較不恰當。原詞在古希臘文本中有「為了官職不擇手段」的意思，故譯成「自私的野心、私心的欲望」等，或許較符合保羅原意。

◎紛爭：原意為「分裂」。本詞在聖經中只出現兩次，另一個譯為「離間」（羅十六17）。

◎異端：原意為「選擇」，意即因不同觀點的選擇而分門別類。因此這個詞在更多處譯為「教派」，也譯成「分門結黨」（林前十一19）。

◎嫉妒：看到別人的好而眼紅，容不得別人比自己好而心生害人惡念。

這些本來應該是已經釘死的舊人行為，但卻仍會在我們今生不完全的生命中一再出現，所以保羅接下來說：「我們若是靠聖靈得生，就當靠聖靈行事」（加五25）。意思就是我們的生命雖然已經藉著聖靈而重生，但我們仍要藉著聖靈走完人生的道路，也就是要在生活中結出聖靈的果子——活出新人、顯出屬靈的行為；和舊人屬肉體的行為相對。



會議中的試探

教會中的會議，本來是為了集合眾人的智慧，一起來處理教會的公共事務。但因為過程中必然出現的許多不同意見與看法，當我們的關注點，從「事的好壞判斷」轉移成「人的輸贏比較」時，結果就很容易讓魔鬼對人性進行試探攻擊。所以在會議前我們要求神保守，在會議中我們要謹慎警醒，在會議後要省察悔改。重點就在於防備肉體的邪情私慾。


1.我們心裡是否因邪情而動氣？

我們是否因為開會，而有了敵對仇恨的心理、激動爭吵的意氣、苦毒忌妒的心情，或難以平復的怒氣？「為什麼你要反對我、攻擊我？」「為什麼他們不支持我的提案？」「大家是不是都看不起我？」所有這些負面的心情和意氣，都是因為老我、舊人沒有被捨去釘死，我們還是都定睛在「我、我、我」。這會使我們心裡波動無法平安，都是出於那惡者。我們要在神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並祈求聖靈的幫助。若我們能勝過這些試探，我們的靈命就能靠主更得健壯。


2.我們中間是否因私慾而分裂？

我們是否因為開會，而開始有了私心、野心？同靈之間是否分裂了？是否開始分門結黨了？是否彼此已經容不下別人好的意見與成果？這些都是很明顯的現象，就是教會的分裂——難以合一成為一個基督的身體。我們要小心謹慎，以免教會受到惡者的攻擊而產生破口。就像開會中常會進行的人事選舉，若人有了私心不是為公、若人有了野心不是為了服事而是為了虛浮的榮耀，這樣就很容易開始拉幫結派、擁立山頭，這樣教會就不再是神的國，而是與世界無異了。

耶穌曾說過：「神的國就在你們心裡（心裡：或作中間）」（路十七20-21）。而會議中惡者的試探也在我們心裡、在我們中間，是試驗神的國是否實現在我們裡面的一個試金石。所以，不管我們是主持會議、提出議案、討論發言，還是選舉表決，開會中所有的一言一行，都可以清楚看出，到底神國是否在我們裡面？還是我們仍然是活在罪中的舊人？

這樣，凡好樹都結好果子，惟獨壞樹結壞果子。好樹不能結壞果子；壞樹不能結好果子。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裡（太七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