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著窗口。遠眺,景是迷濛的、天是陰霾的,街燈個個張大眼睛向下張望著。近觀,路上行人行色匆忙,豆大的雨正打在他們的身上,也散落在窗櫺、飄入了室內。他倏地閤上窗,少了空氣對流,室內的藥水味就更刺鼻了。雖是鎮日與這些氣味為伍,卻一直無法適應它,帶給自己的直是幾近窒息的感覺。
須臾,白衣天使依例端著血壓計進來,為他量血壓。
「正常嗎?」
「偏高。」
這樣的動作與對白一天數次。他仰躺著,神情木然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漸漸地進入了沉思。
今天,是星期三吧!每星期三夜晚都是在會堂揚聲歌頌中度過的,現在呢?已數不清有多少日子不能參加聚會了,很想去也去不成!
那陣子,為了衝業績,日日周旋於客戶、公司、廠商之間,面對著誘人的業績獎金,自我陶醉於這樣的生活,且樂此不疲。教會的事工也無暇顧及了,竟向負責人辭了聖工,說:「最近比較忙,這項事工我已擔任好一陣子了,換人做做看,我休息一段時日吧!」就這樣,與神漸行漸遠,直到遇到了這場幾近喪命的意外。
如今,臥病在床,真的「休息」了,差點安息!
游走於生死邊緣,思路卻清明許多,對於生命的價值更有了新的領悟。世人汲汲營營於名譽如何呢?錢財勢利如何呢?當生命消失、靈命淪喪之際,得了全世界又如何呢?
再沒有比此時更珍視自由與生命了,一切在神手中,人無法掌控自己的年日。如何規劃時間,全心奉獻為主,始是今後努力的方向。
保羅的一句話剎時入腦際:「主啊!我當做什麼?」(
徒二十二10)。多麼誠懇謙恭的一個問句!神的使命真正託付他了,從此傳承了主的救贖工作,接續福音廣傳的重責大任,成為保羅一生的志業!而自己呢?自己亦曾與保羅一樣,南奔北走,少有停歇。不同的是,保羅為主奔跑、鬥拳、攻克己身(
林前九26-27);自己卻是醉心世務、渾渾噩噩成就私己,更不堪的是將聖工拋諸身後,還振振有詞、理由堂皇!同為神的兒女,差異何大!
護理人員出了房門,室內又回復了安靜,連空氣都將凝結了似的。放眼望外,天,是徹底的黑,只見稀星數點,聊佈天際。雨後的天空,連月星也晦暗了。
天黑,該是絕大部分生物休息的時刻,尤其是人在白天的勞碌之後,黑夜的到臨才得以充分歇息。這是亙古不變的自然法則(反此規律而行者,必有健康之虞!),正如耶穌曾說:「趁著白日,我們必須做那差我來者的工;黑夜將到,就沒有人能做工了。」(
約九4)。今日我們一息尚存,正是生命中的白晝,而年輕力壯之時,如日正當中!此時是作工的最佳時機,若不及時把握,待生命中的黑夜來臨便後悔莫及了。
使徒彼得的岳母就深得此理,熱病一被主治癒,便「立刻」起來服事主及使徒們(
路四39)。她年事雖高,猶能趁著白晝(身體康健之際)作事奉的工作,令推卻聖工唯恐不及的自己慚愧不已!
夜已深,再過幾個小時,新的一天就來臨了。原本忙碌不堪的心靈,經過這段日子的沉澱與省思,在走出這幢白色的建築物後,他已明白自己該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