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甥陳奕廷弟兄,屬木柵教會,目前已大學畢業。在奕廷就讀小學時,他的父親(我的姊夫)陳進山弟兄罹患癌症,而姊夫生前性格木訥,不善言語表達,是一位朝九晚五的公務人員;這一封「致親愛的父親」,是當年高中三年級的奕廷,寫給父親的道別信。
致親愛的父親:
我很抱歉沒能在探望時和您說上幾句話,那時的我僅能看著您纖弱的身軀和骨瘦如柴的四肢,腦袋只剩一片空白,我也難以對昏昏欲睡的您吐露心中不捨與難過。
我還記得,每當兒時的我哭鬧時,您總以買玩具的承諾來安撫我,但我從未見承諾實現,小學的我並不懂何為癌症,只懂整天玩樂。還記得您總是陪我一起搭公車或是騎機車載我去上學,那時我也不懂得何謂感謝,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國中的我並不懂得何謂知足,只記得不時地埋怨您給得不夠。有那麼一次,在挨罵後,在禱告後,我心中的憤怒就如泉水般迸出。那時的我,在憤怒後只留有哀傷和悲痛,我獨自一人在浴室中哭泣,為什麼我的父親總是不如他人的好呢?除了生活無虞之外,他還能給我什麼呢?國中的我,總是難以釋懷;高中的我甚是無知,平靜地結束高一後,卻是驚濤駭浪的高二與高三。
去年的我總有些埋怨與無奈,那時我無法理解,同樣是高中生,同樣在考大學,為什麼我比別人要承受更多的不確定?為什麼我不能快樂的上學,開心的回家?後來的我才明白,每張笑臉後都有一則故事,這不是誰對誰錯,只是遭遇不同的差別。到了現在,我依舊是愚蠢的,總有些大志向,有些大夢想,但是現在卻教我放下往日的榮光與不堪,腳踏實地的走下去。
這一路走來,您給我的並不多,但是卻很足夠;您教會我的並不多,但卻都不是無用的。我很抱歉沒能讓您跟王永慶一樣富裕,很抱歉沒能讓您見著我出人頭地,很抱歉沒能讓您看到我成為一位有價值的人;我總還記得,走在落日的河堤上時,您自豪地說您幫我們全家買了多少價值的股票,但是我可能來不及向您學習投資的知識,來不及聽聽您過往的經驗和故事。雖然家境不比別人富裕,但總能稱為小康;雖然父母學歷並不比別人好,但總有來自父母的愛和關懷。我要謝的實在不少,唯要的是感謝神,您是我的父親。
在最後,我也沒能幫上什麼忙,也無法為此做些什麼,只能在一旁看著,幫忙提些雜物,或是扶著您走路,或在一旁看著您進入夢鄉。還記得您最後一次出遠門,我和母親在岸邊享受著海與風時,您只是站在一旁的步道,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往前一步;那一次您錯過了美麗的景色,但這一次希望您不要再錯過最後道別的機會。
願神賜福與您!
陳奕廷 敬上
但願使人有盼望的神,因信將諸般的喜樂、平安充滿你們的心,使你們藉着聖靈的能力大有盼望!(
羅十五13)。
每個人都會經歷與親愛的人道別,但主賜我們永恆,因而有活潑的盼望,心中充滿愛,好叫生命繼續向前。
那一天是多麼豐盛的日子,感情是那樣真摯;基督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道成肉身的神使人成長,建立了愛與被愛的關係,因愛轉變為祝福。人生的道路有如實驗般的旅程,父母將是我們的過去,而子女屬於我們的將來,一代過去,一代又來。
生命不過一口氣,萬事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神皆按其時成為美好。古人孟子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不管得不得時,都須克服沿路滿佈的荊棘,就如保羅堅固門徒的心,勸他們恆守所信的道;又說:「我們進入神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
徒十四22)。
人為婦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難。……飛去如影,不能存留(
伯十四1-2)。
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約十二24)。
姊夫在安寧病房時,全國正處於疫情嚴峻期間,感謝主!醫師特別通融,讓家屬陪伴病人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光。姊夫在生命最後十幾個鐘頭,不住的禱告「哈利路亞,讚美主耶穌」,晝夜不闔眼;眼睛從水亮到眼角膜都乾涸,禱告直至生命的盡頭。
聖經上說,人的死去勝過他出生的日子;事情的終局,強如它的起頭。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見過、親手摸過的。我們要將一切事放在心上,因為人不知道自己的定期(
參:傳七1-2、8,九12;約壹一1)。
那一天,病房充滿愛與包容——「慈愛和誠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彼此相親」(
詩八五10)。「在耶和華眼中,看聖民之死極為保貴」(
詩一一六15)。
最後,我們以感謝為祭獻給神!哈利路亞,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