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Sara


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裡面煩躁？應當仰望神，因我還要稱讚祂。祂是我臉上的光榮（原文是幫助），是我的神（詩四二11）。
 
許多時刻，我們能在艱難中用這段經文自我勉勵，因為深知神的作為令人意想不到，因為祂是在沙漠中開江河的神，必能在人的絕境中，為人引導出路。
 
只是，在毫無預備的狀態下遭遇突如其來的苦難襲擊，往往會讓人陷入猜不透及想不通的境地；誰也沒有把握，能夠得到「我從前風聞有祢，現在親眼見祢」的領悟，再次堅強站立。
 
面對巨大的傷痛和創傷時，有些人會從震驚進入否認，也可能陷入極度的恐慌、焦慮、無助與悲傷的情緒之中，更可能出現防衛性的憤怒或完全無法反應的極端行為；更有一些基督徒在這樣的痛苦之中，會發出「信不下去」的悲鳴。信不下去不是單純的信心不足，是對信仰生活中所認知的平安產生懷疑，甚至破滅。

 

 
患難苦痛中的約伯，誠實地發出悲痛。十個兒女一日之間全數意外喪生，並且渾身長瘡的約伯，面臨生命與信仰全面崩塌的關頭，並未強裝堅強。《約伯記》七章11節記載了他的誠實，約伯說：「我不禁止我口；我心中愁苦，要發出言語；我靈魂苦毒，要吐露哀情。」讓人看到，當遭遇極大喪親之痛時，他卸下了「剛強」的面具。當下想遠離、展現沉默中內心的無聲控訴，是肉體與情感達到極度壓力時的必然反應。
 
心中充滿的憤怒與困惑，是真實的坦露，這些神完全知曉。神所喜悅的，從來不是虛假的堅強，也不是勉強自己說出「感謝主，我很好」；祂所尋找的，是用心靈和誠實敬拜祂的人（約四24）。真正的敬拜，不只是嘴唇上的順服，而是發自內心願意把最真實的自己帶到祂的面前。

 

 
有時，那顆不想再留在信仰裡的心，就像被主母撒萊苦待，逃到書珥曠野的夏甲。孤身一人，懷有身孕，無家可歸，也不知道腹中的孩子將來何去何從。此時內心被絕望、無助與悲苦所充滿，孤單無援的她或許已沒有盼望，更沒有任何動力。然而，神聽見了她的苦情，沒有撇棄她，不只要她放心回去，還安慰她：
 
你如今懷孕要生一個兒子，可以給他起名叫以實瑪利（就是神聽見的意思），因為耶和華聽見了你的苦情（創十六11）。
 
許多時候，人以為沒有人能理解、沒有人能夠體會自己的傷痛，其實，神都知道。祂在天上鑒察眾人，怎會不知人內心的愁苦？在人以為自己被徹底遺棄、對信仰死心的曠野裡，神依然在聽，神依然在看；因此夏甲稱耶和華為「看顧人的神」（創十六13）。因為她明白，即使自己身處曠野，仍有一雙慈愛的眼目始終注視著她，聽見她心裡的哀戚。

 

 
遭遇劇變或困境的初期，常會有不想讀聖經、不想去聚會，甚至無法跪下來禱告，只想躲在自己內心洞穴中的時刻。當理智被苦楚與哀慟淹沒時，肉體與心靈的軟弱，就如同在迦密山大勝之後，面對耶洗別的追殺、靈性崩潰而逃到曠野裡羅騰樹下求死的以利亞。
 
此時，神給予這位見證過降火神蹟的先知的是勸勉與安慰，並非嚴厲的訓斥；祂更藉著天使供應水與炭火燒的餅，讓他沉睡、恢復體力。神藉著天使給予以利亞的，就像是內住信徒心中的聖靈——聖靈並未因人的動搖而離開，聖靈正用說不出來的嘆息，在看不見的深處，默默托住殘存的生命氣息，等待肉體的眼淚流乾。
 
或許此時雙手舉不起來，卻不要忘記自己並不孤單，仍有許多人在身邊，願意用他們的手為傷心失意的人禱告，如同為摩西搬石頭讓他坐下的眾人，更如同亞倫和戶珥，一人一邊扶著摩西的手（出十七12）。

 

 
困境，往往只讓人看見自身的苦痛，思考的是困住自己的現狀。失去信心，是因為看不到神為自己打開心中所期待的路徑；不想留在信仰裡，更是因為感受不到神聽見或看見自己的苦情。
 
第二次離開的夏甲，面對的是更淒涼的困窘。
 
皮袋的水用盡了，夏甲就把孩子撇在小樹底下，自己走開約有一箭之遠，相對而坐，說：「我不忍見孩子死」，就相對而坐，放聲大哭（創二一15-16）。
 
眼見物質耗盡以及孩子面臨死亡威脅，是肉體與靈性的極限。不忍看孩子在眼前死去，只能躲在一箭之遠的地方哭泣；她已忘記苦情曾被聽見的時刻，專注的是眼前的悲哀，等待的是孩子斷氣的時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絕望。
 
然而，神沒有忘記她。神再次呼喚她，對她說：「夏甲，你為何這樣呢？不要害怕，神已經聽見童子的聲音了」（創二一17）。隨後，神要夏甲抱起孩子，並且開了夏甲的眼睛，讓她看見了一口水井——原來那供應生命的活井一直都在附近。困境中，先放棄的從來都不是神，往往是我們自己；其實神未曾離開，只是眼前的艱難遮蔽了我們的視線。

 

 
若要走出「為什麼受苦的是我」的理性死胡同，唯一的出路，是將受傷的目光從困境本身移開，重新凝視為我們道成肉身、釘十字架的耶穌基督。
 
祂親自道成肉身，走進人的痛苦。客西馬尼園裡，祂極其傷痛、憂愁得幾乎要死；十字架上，祂更替所有受苦的人發出了最深沉的呼喊：「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太二七46）。那位完全無罪的救主，也曾經歷被棄絕的黑夜。因此，祂完全明白人的痛苦、疑惑與眼淚。
 
《希伯來書》四章15節，給了我們最溫柔的勸勉：「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祂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祂沒有犯罪。」生命遭逢困難與艱辛的時刻，絕非是神收回了祂的慈愛。神從未應許信徒今生沒有疾病、沒有眼淚、沒有患難；祂真正的應許，是親自陪伴我們走過死蔭的幽谷，並藉著基督的死與復活，為我們開啟一條勝過死亡的道路。
 
真正的平安，是在任何處境中，都能抬起頭，將目光從眼前轉向神、仰望神。
 
願每一位在苦難中掙扎的人，都能在基督那雙帶有釘痕的手中尋得安慰，擦乾眼淚，帶著屬天的盼望與重生的真信心，堅定地走完這條曠野路。從「信不下去了」的絕望，到「願意再次相信」的重生，讓靈性從溫室花朵蛻變為曠野橡樹，並能與保羅一樣滿懷信心地說：「因為我知道我所信的是誰，也深信祂能保全我所交付祂的，直到那日」（提後一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