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imk


聖經《撒母耳記上》三章4-10節記載：
 
在舊約時代，有一位年幼的孩子名叫撒母耳，他在聖殿中跟隨祭司以利學習事奉神。以利是當時的祭司，也像老師一樣帶著他、教導他。
 
有一天夜裡，撒母耳已經躺下休息，忽然聽見有聲音呼喚他的名字。他以為是以利在叫他，立刻起身回應，甚至跑去問：「你叫我嗎？」但以利卻說沒有。
 
這樣的情況不只有一次。
 
直到後來，以利察覺那聲音不是人，而是神在呼喚撒母耳。於是教導他，如果再聽見聲音，就回應：「請說，僕人敬聽。」
 
當呼喚的聲音再次出現時，撒母耳沒有再誤認，而是安靜地回應了這句話，開始學會分辨神的聲音。
 
身為視障者，我其實很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用耳朵去觀察這個世界。
 
就像我現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是一個寧靜的春天夜晚。明明已經是四月了，夜裡卻還聽得到鳥叫聲，吱吱喳喳的。不知道正在看這篇文章的你，有沒有曾經仔細聆聽過身邊那些平常不曾注意的聲音？
 
其實人在日常生活裡，很多時候都是走馬看花。你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家裡巷口開了一間店，你以為是最近才開張的，後來才發現其實已經營業一年以上。那麼，「聽」這件事情是不是也很像？有沒有一些日常的聲音，其實一直都在你身邊，只是你從來沒有真正留意過？
 
這幾天適逢連假，加上天氣不好，只能用傾盆大雨來形容，雨水真的是用倒的。可能沉浸在放假的氛圍當中，也沒多想。那天接近中午十二點，在滂沱的雨聲中，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旋律——貝多芬的〈給愛麗絲〉。
 
住在臺灣的人大概都知道，那就是垃圾車的聲音。
 
我第一個反應是：「現在十點了嗎？」但當我拿起手機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由於連假的關係，加上下大雨，垃圾收運的時間被延後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習慣平常聽到垃圾車的聲音，甚至每個星期三、星期天沒有垃圾車，我也同樣習慣。
 
這些生活中很常見的聲音，我們也許不會特別留意。然而，一旦它們總是在固定的時間出現，久而久之，就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但當生活出現一點點位移，你就會突然發現：「好像哪裡不太一樣。」
 
很多聲音都是這樣，不是沒有出現，而是我們習慣了，就不再去聽了。
 
「請說，僕人敬聽！」（撒上三10）。
 
小弟是一個視障咖啡師，除了用嗅覺跟味覺去感受一杯咖啡的風味外，另一個更重要的工具，就是我的聽覺。
 
我想大家一定會覺得，怎麼用耳朵去「聽」一杯咖啡？
 
在沖煮咖啡的邏輯中，我們希望水接觸咖啡粉的狀態是均勻的。我會把「均勻」這件事，換成聲音去理解。
 
譬如說，水流有沒有穩定，發出的是不是一個順暢的水流聲？還是會有卡卡的、阻塞的聲音？另外，水流打在濾杯壁上，或是直接打在粉層中心貫穿下去，聲音其實也都會有一些細微的不一樣。
 
而這些細小的差異，就變成我判斷一杯咖啡在每一個沖煮階段的重要輔助。
 
在學咖啡的初期，我一直有一個迷思，就是咖啡給水時的聲音沒有參考價值，我只要穩穩地把水倒進咖啡粉就好。
 
但其實水柱下去，就像一根攪拌棒。如果我沒有在正中心給水，而是偏向三點鐘方向，那可想而知，九點鐘方向的咖啡粉就沒有被翻攪到；相對地，三點鐘方向的咖啡粉就會被過度翻攪。這樣一來，就可能讓整杯咖啡出現苦澀，或因為萃取不均勻，讓口感變得不舒服。
 
在接受咖啡師培訓的過程中，有志工在旁邊陪伴。他們為了讓我們更準確地對準濾杯中心，會提醒我們「上面一點、下面一點、左邊一點、右邊一點」，甚至直接用幾點鐘方向來引導。
 
也就是在那個過程中，我才開始注意到，當我在移動水柱的位置時，聲音其實會跟著改變。
 
那時撒母耳還未認識耶和華，也未得耶和華的默示（撒上三7）。
 
以前的我，其實沒有想過要用「聽」去判斷一杯咖啡。畢竟是視障咖啡師，當下最直接能倚靠的，就是嗅覺跟味覺，所以很自然就會把重點放在最後的風味，也不會把聲音當作一種可以理解的依據。
 
但慢慢經歷之後，我才發現，主耶穌其實一直都在，只是祂讓我們去體會的方式，不一定是我們一開始習慣的那一種。有些東西早就存在生活中，只是那時候的我，還沒有意識到，也還沒有學會怎麼去理解。
 
能聽的耳，能看的眼，都是耶和華所造的（箴二十12）。
 
不過當下，我其實是慌張又混亂的。在沒有視覺的狀況下，要單純倚靠聲音去做判斷，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惟獨長大成人的才能吃乾糧；他們的心竅習練得通達，就能分辨好歹了（來五14）。
 
有時候我都會開玩笑地說，煮咖啡好像在做實驗。
 
我會刻意把手沖壺放在濾杯的十二點、三點、六點、九點不同的位置，去聽水流聲的變化；也會在三點跟九點之間來回移動壺嘴，練習分辨聲音的差異。甚至有一次，旁邊有明眼人的咖啡師，用手幫我把壺嘴調整到正中心，讓我去記住那個聲音的狀態。
 
在這樣反覆確認的過程中，我慢慢發現，這些聲音本來就不一樣，只是以前沒有去分辨。
 
之後我開始把不同的水流聲，搭配手部的肌肉記憶，再加上咖啡呈現出來的味道，去判斷一杯咖啡的狀態。而這些水流聲，就像主耶穌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用各樣不同的方式提醒著我：「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你要專心仰賴耶和華，不可倚靠自己的聰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認定祂，祂必指引你的路（箴三5-6）。
 
在前幾期的文章當中，我也曾分享到，當一杯咖啡出現一些不同的變化時，就會讓結果走向不同的面向。同樣地，在學習的過程中，我也慢慢理解到聲音的變化，其實也會影響一杯咖啡的結果。
 
煮咖啡的過程，就像我們每一個人生命的過程。對我來說，是透過聲音去學習分辨；在每個人的生活中，可能是不同的事件正在發生。
 
那我們能不能透過這些細小的變化，去感受到主耶穌的存在？當你感受到的時候，你能不能選擇專心仰賴，把一切交託給主耶穌？
 
我的羊聽我的聲音，我也認識他們，他們也跟著我（約十27）。
 
從一開始的分享到現在，我其實在講同一件事情，就是主耶穌的聲音一直都在。
 
只是我們信主久了，很容易變得太習慣、太自然，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每天的生活、每一個事件，甚至那些細小的變化，我們都經歷了，卻很少停下來想想，這當中是否都有主耶穌的帶領？
 
祂有時候就在日常中——可能是在我們難過的時候聽到一首詩歌，也可能是在迷惘的時候看到一段話，都可以成為一種提醒；或者是在開心的時候，有一種很安定的感覺。
 
回到我自己煮咖啡的這件事，同時也呼應我在信仰上的感受。在一次一次沖煮的過程裡，我慢慢去體會到主耶穌的同在。面對自己的身分，面對身體上的限制，有時候會有不安，也會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但在這樣的過程裡，我開始更願意去倚靠，因為知道祂始終在「我的」身旁。
 
有些時候，環境沒有改變，但自己內心的狀態慢慢不一樣了。會開始多停一下、多想一下，也比較願意把事情交託。在很多很日常的時候，會發現自己沒有像以前那麼心慌。
 
突然想起來，十年前在太平教會30週年紀念時，我寫了一首詩歌，叫做〈聽見主聲〉。沒想到十年後的自己，變成視障者，從耳朵上聽見主聲，到現在真正在心靈上聽見主聲。
 
如果回頭去看，好像很多事情早就存在，只是那個時候的自己，還沒有真的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