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高霈晴


讀經讀到《以西結書》時，多次出現的「未泡透的灰」吸引了筆者的目光。
 
在《以西結書》中，神多次曉諭先知以西結，提到當時的假先知們所說的預言，並不是來自耶和華真神，而是出於己心。神說：
 
因為他們誘惑我的百姓說：「平安！」其實沒有平安，就像有人立起牆壁，他們倒用未泡透的灰抹上（結十三10）。
 
這裡提到當時用來抹在牆壁上那「未泡透的灰」，到底是什麼？從科學角度來看，古時候蓋房子完工前，最後常會用熟石灰漿抹在牆上，並在屋內焚燒木材，讓室內充滿二氧化碳，使抹上去的石灰漿與二氧化碳產生化學反應，一方面呈現潔白，一方面則硬化為碳酸鈣成分，使牆面更加堅固。
 
《以西結書》中的「灰」，化學上指的是「石灰」（俗稱「生石灰」），為白色粉末狀或塊狀物，化學名稱是「氧化鈣」。當生石灰粉加入水中，會自然產生劇烈的放熱反應，釋放大量高熱——這也是清朝末年的林則徐在銷毀沒收的鴉片時所運用的原理。
 
石灰粉遇水發出的高熱，代表化學反應正劇烈進行：原本鬆散的生石灰（氧化鈣）遇水結合轉化為熟石灰（氫氧化鈣）。這種反應必須耐心等它放熱、充分反應後漸漸降溫，也就是《以西結書》所說「泡透」的過程，隨後調製的石灰膏才能抹在牆上。接著，熟石灰與空氣中的二氧化碳慢慢結合，轉化為堅硬、純白色的碳酸鈣，俗稱「石灰石」，即石灰岩的成分。
 
充分泡透並過濾的液體，就是實驗室中常見的「澄清石灰水」，也是用來檢驗二氧化碳的試劑。當二氧化碳氣體藉由導管通入澄清石灰水後，原本透明無色的液體會產生白色混濁，這正是沉澱出的碳酸鈣。
 
因此，「未泡透的灰」，指的可能是生石灰雖泡在水中，工匠卻沒有耐心等待它經歷完整的化學反應、徹底消解，就急著塗抹在牆上。未充分反應的生石灰，因水分提早蒸發，無法順利與二氧化碳結合固化為碳酸鈣，最後會變成鬆散的白色粉末從牆上剝落，露出原本醜陋的底層。
 
這不禁令人聯想：若此處的「灰」指的是神的話語，或今日我們所讀的聖經，「灰一定要泡透」，則代表一種等候主的心。
 
生石灰（氧化鈣）若要轉化為可用的熟石灰（氫氧化鈣），就必須浸入水中。若將「水」比喻為聖靈，這「泡透的灰」就好比一個認真讀經、學習真理的人，不急著胡亂揣摩聖經的真義，而是願意安靜等候神，跪下禱告祈求聖靈的帶領。在神尚未回應前，不輕易發表自以為是的見解；而這樣的帶領，可能來自於神直接的感動啟示，也可能藉由傳道人的一場講道、一篇造就人的屬靈文章，或是透過研經工具的查考，使我們豁然開朗。
 
在《路加福音》二十四章「以馬忤斯」的記載中，兩位門徒談論主耶穌在耶路撒冷受難、死在十字架上的過程，心中充滿困惑且面帶愁容，甚至不完全相信婦女們看見主耶穌已經復活的見證。聖經記載，復活的主耶穌親自與他們同行，先傾聽他們訴說，接著才為他們講解真理：
 
耶穌對他們說：「無知的人哪，先知所說的一切話，你們的心信得太遲鈍了。基督這樣受害，又進入祂的榮耀，豈不是應當的嗎？」於是從摩西和眾先知起，凡經上所指著自己的話都給他們講解明白了（路二四25-27）。
 
主耶穌的講解，提醒我們這些願意學習真理的人，在讀聖經時不應鑽牛角尖，而是願意接受聖靈（耶穌的靈）的開導與講解。當這兩位門徒接受主耶穌清晰的講解後，他們的心開始火熱，隨後恍然大悟。更重要的是，他們立刻起身，轉離原本的方向，折回耶路撒冷，與主的門徒聚集在一起。
 
他們彼此說：「在路上，祂和我們說話，給我們講解聖經的時候，我們的心豈不是火熱的嗎？」他們就立時起身，回耶路撒冷去，正遇見十一個使徒和他們的同人聚集在一處，說：「主果然復活，已經現給西門看了」（路二四32-34）。
 
經文中提到「我們的心豈不是火熱的嗎？」這份「火熱」，令筆者聯想到石灰泡透的過程c必須經過化學反應發出高熱，本質才會產生轉變。
 
反觀「未泡透的灰」，所指的正是：即使接觸了聖經真理，卻沒有依靠聖靈，只胡亂以屬世的學問與經歷強作解釋，急於對外發表。結果，表面上讀了聖經，內在的屬靈生命卻毫無改變；抹在牆上的，只是未經反應的「散灰」。一旦水分蒸發乾透，手輕輕一摸，整塊白灰便剝落下來，原本意圖粉飾的牆面，再度顯出原本脆弱、殘破的原貌。正如神在《以西結書》中所說：
 
所以你要對那些抹上未泡透灰的人說：「牆要倒塌，必有暴雨漫過。大冰雹啊，你們要降下，狂風也要吹裂這牆。」這牆倒塌之後，人豈不問你們說：「你們抹上未泡透的灰在哪裡呢？」（結十三11-12）。
 
現今許多基督教派在聖經原文的考究上投注了許多心力，這些付出固然值得肯定；但若缺乏聖靈的指引，即使掌握了「灰」的原料，終究只是未泡透的灰。原灰雖真，卻未經活水的調和與轉化，一抹即落。那些試圖用經文安慰與造就人的人，往往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如此。若只一味探尋古卷文本的考證，卻缺乏聖靈的啟示，依然找不到其中的真義，便無法引領人走上正確的道路，進入真理的內涵。
 
相較其他基督教派，我們既有聖靈的同在與幫助，本可將神的話語確實「泡透」，發揮活潑的屬靈功效。但若我們讀經時，失去了等候聖靈「泡透」的耐心，不願經歷神所命定的時間與長度，反倒急於運用學術上的知識與學問，以自己的理解強解聖經，甚至盲目依賴新興流行的 AI 技術解釋聖經真理，那麼最終的結局，將與那些沒有聖靈引導的解經家一樣：抹上去、掉下來，毫無功效與力量。主說：
 
我要這樣拆毀你們那未泡透灰所抹的牆，拆平到地，以致根基露出，牆必倒塌，你們也必在其中滅亡；你們就知道我是耶和華。我要這樣向牆和用未泡透灰抹牆的人成就我怒中所定的，並要對你們說：「牆和抹牆的人都沒有了」（結十三14-15）。
 
神如此說：不僅用未泡透之灰抹牆的人有禍了，連那堵被虛妄謊言粉飾塗抹的牆，結局也是「都沒有了」，最後都要滅亡。
 
在《以西結書》中更值得深思的是，傳統中文和合本聖經在「未泡透的灰」之「灰」字旁，都標記著「..（虛點）」，這代表希伯來原文中並沒有「灰」這個名詞。神在責備這些假先知時，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所言所講的，甚至連「灰」都不是，根本不是出於神的感動，即「沒有任何根據的虛妄之言」。
 
其中的先知為百姓用未泡透的灰抹牆，就是為他們見虛假的異象，用謊詐的占卜，說：「主耶和華如此說」，其實耶和華沒有說（結二二28）。
 
假先知本著己心，以自己的私慾說假預言，往往是為了迎合聽眾、博取群眾的好感與名聲，因此專挑大家喜歡的吉言。若按著真理傳講真實的信息，言詞未必動聽，甚至經常帶著神的責備與管教；說真話，往往會招人厭惡。
 
然而，為了粉飾太平而刻意迎合大眾，說討人喜歡的話，表面上看似築起一道美觀的牆，實際上卻沒有真理的根基，人聽了既不能得救，也不能解決信仰上根本的問題。若只求順耳的話語，終將使人走錯方向，誤入歧途，失去永生的盼望。
 
主耶穌在世時特別強調，祂只遵照天父的旨意說話，從不憑私意說話。
 
耶穌說：「我的教訓不是我自己的，乃是那差我來者的。人若立志遵著祂的旨意行，就必曉得這教訓或是出於神，或是我憑著自己說的。人憑著自己說，是求自己的榮耀；惟有求那差他來者的榮耀，這人是真的，在他心裡沒有不義」（約七16-18）。
 
這也是保羅念茲在茲、勉勵年輕傳道人提摩太的叮嚀：
 
你當竭力在神面前得蒙喜悅，作無愧的工人，按著正意分解真理的道（提後二15）。
 
身為真先知，就要傳講真話，首先必須領受純正的「生石灰」，願意謙卑查考真理、每日讀經，領受神所賜受教者的舌頭與靈敏的耳（賽五十4）。其次，還要願意倒空自己，凡事順服、倚靠聖靈的引導明白真理，確實將生石灰放在水中徹底「泡透」，等候石灰經歷完整的化學變化。
 
接著，無論在家庭還是教會中，都要依照神的旨意按時分糧，將這已泡透完全的熟石灰漿，抹在需要塗抹的牆上，並耐心等候神的時機，使灰泥自然硬化、呈現潔白，讓我們的生命徹底被神的話語改變與更新，成就神所要我們達成的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