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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詩篇八十八篇」(上)

撰文/湧泉|聖靈月刊588期-2026.09|主題/面對極度沮喪的靈性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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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ara

 

1. 緣起

 
自古以來,神的子民無論身處多麼極端的患難與黑暗中,只要堅持「求告主的名、奮力抓住祂」1, 那滿有信實與憐憫的神,總會為他們開一條出路,叫他們能忍受得住(林前十13)。
 
如同約伯,在撒但的誣衊控告下,他經歷了「皮肉枯乾」的黑暗悲痛。然而,神最終不僅使他從苦境轉回,更將他過往所有的一切,加倍地賜給他(伯四二10)。
 
又如大衛的一生,交織著極端的境遇。一方面,他因不忍神的名受辱而依靠神擊殺強敵歌利亞,卻反遭掃羅王因病態嫉妒而展開致命性的追殺。
 
面對國王親自率領的三千帝國精兵,大衛在四處逃亡中自喻為「一條死狗」、「一個虼蚤」,深陷人間患難的幽暗極境。另一方面,當他步入中年、登基為王、國泰民安之際,他卻犯下了姦淫罪,甚至運用權力冷血地借刀殺人。
 
此時,他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徹頭徹尾摧毀忠臣家庭的罪魁禍首。然而,當先知拿單以寓言指出「你就是那人!」時,大衛並未如前王掃羅般尋求藉口推諉,而是立刻俯首認罪:「我得罪主耶和華了!」(撒下十二13)。
 
隨後,他透過多篇痛徹心扉的懺悔詩,道盡了內心靈裡的黑暗與悲痛。即便如此,神最終不僅賜他個人得享善終——「他年紀老邁,日子滿足,享受豐富、尊榮,就死了。他兒子所羅門接續他作王」(代上二九28),更使他得著「合神心意之王」的美譽(徒十三22)。甚至在真神的救贖經綸中,基督耶穌正是大衛的子孫(參:太一1;羅一3)。
 
大衛用他的一生見證了苦難的兩個面向:面對人的無辜受害與身陷患難,神必親自保守和引領;而面對人的過犯與惡行,則需要俯首認罪、祈求神的赦免。故事的終局,神的慈愛與恩典吞噬了一切的患難、黑暗與驚嚇,將其全然化為永恆的讚美。

 

2.「詩八十八」作詩的人

 
本詩篇的詩題詳細標註了作者的來歷。從祖先的源流來看,他出自可拉的後裔;就具體的當代人物而言,他是以斯拉人希幔。以下我們便從這兩項信息,來認識本詩篇的作者。


2.1 可拉後裔
 
可拉是與摩西、亞倫同祖父的堂兄弟,同屬神所特選、事奉神的利未支派(民十六1)。然而,他因「要求祭司的職任」(10),夥同眾人攻擊、藐視神(11、30),並向摩西與亞倫發怨言(3、11、19)。神當下施行了警戒性的審判,祂「創作一件新事,使地開口,……把他們和他們的家眷,並一切屬可拉的人丁、財物,都吞下去。這樣,他們和一切屬他們的,都活活地墜落陰間;地口在他們上頭照舊合閉,他們就從會中滅亡」(30-33)。
 
從初次事件的報導來看,可拉的妻子、兒女及家僕看似全都滅亡了。三十多年過去後,神的選民走完了大而可怕的曠野,來到摩押平原,在準備過約但河進入迦南前,進行了第二次的人口普查。在常規的數點過程中,經文特別重提了那樁具歷史鑒戒意義的「可拉事件」。
 
在述說「可拉的黨類一同死亡」這場慘烈的家族審判之餘,竟然爆出了一則隱藏了三十多年的信息:「然而,可拉的眾子沒有死亡」(民二六11)。如果只看先前的事件報導,眾人皆會認為在可拉黨被滅絕的當下,「可拉的眾子」必然在列。然而,事實與常人的想像恰恰相反。在當時「父命如天」的時代,「可拉的眾子」並未參與父親悖逆的惡行,也沒有與父親站在同一陣線;因此他們並未像其他黨羽的家人般,一同走向滅亡。2
 
「可拉後裔」3的起點雖然是一場歷史性的悲劇與審判,從人的角度看,他們是被毀滅之悖逆罪魁的後裔,是「罪人之後」;然而,「可拉的眾子」不但沒有死亡,反倒成為忠心事奉神的家族。在曠野時期,他們負責抬聖所的一切器具(民四15-20)。
 
從士師時代末期進入王國時期的先知撒母耳,就是可拉的後裔(代上六33-37)。到了大衛與所羅門王的聖殿時代,他們的職分更有了榮耀的轉變:不僅擔任聖殿的守門者(代上九17-19),更是聖樂與詩班的帶領者(代上六31-38)。直到如今,新約的選民仍對「可拉後裔的詩」4 耳熟能詳。
 
歷史表明,「可拉後裔」這個稱謂並非背負「叛逆者後代」的污名,而是神公義與慈愛的彰顯,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選民典範,更是事奉工人的豐碑。


2.2 以斯拉人希幔
 
在舊約歷史中,以「希幔」為名者多有人在,此處我們專門針對〈詩篇八十八篇〉的作者「以斯拉人希幔」來探討。
 
從血統身世來說,他是利未人「可拉的後裔」,更是身兼祭司、士師與先知之撒母耳的孫子(代上六33-38)。
 
從家庭與事奉來看,他擁有一個蒙福的極大家庭,神賜他十四個兒子、三個女兒。並且,全家都在聖殿中「按班值事」,用琴、瑟、鈸擊打頌讚神,是一個全家投入聖樂事奉的音樂世家(代上二五1-5)。
 
從事奉職分上來說,大衛王在預備建造聖殿時,全面革新了敬拜制度,設立了三大音樂家族來帶領全國的稱謝與歌唱。當時,他與亞薩、以探(又名耶杜頓)同為三大聖殿詩班帶領者之一(代上十五17-19),也就是所謂的「伶長」。
 
從屬靈的角度來看,他是一位先見,聖經稱希幔為「王的先見」(代上二五5)。這表明他不僅精通聖樂,更擁有從神而來的啟示與屬靈的敏銳度;職是之故,他寫下了這篇空前絕後、滿有神啟預言的詩篇——〈詩篇八十八篇〉。


2.3 小結
 
綜上所述,〈詩篇八十八篇〉作者的來歷,不僅是一段歷史家族的變遷史,更是一幅彰顯神公義與慈愛的恩典畫卷。
 
從「可拉後裔」的血脈來看,希幔的祖先雖曾經歷背叛與審判的家庭悲劇,但他們的後代卻在神的憐憫中「出淤泥而不染」,化詛咒為祝福,轉化為聖殿中忠心事奉、帶領敬拜的音樂世家。
 
從「以斯拉人希幔」的個人生平來看,他兼具了屬世的家族福分與屬靈的先見恩賜,成為大衛建立之敬拜體系中舉足輕重的「伶長」,以及靈性守望者「王的先見」。
 
這樣一位生命充滿神聖恩典、服事得著榮耀稱號的作者,在聖靈的感動下,寫出了成為歷代聖徒在黑暗中得著安慰的「神啟之詩」。

 

3.〈詩篇八十八篇〉:詩中的「我」

 
在本篇詩篇中,主角是以第一人稱「我」來呈現。這是一位呼求拯救的「我」,在詩中細細敘述了自身生命經歷的種種。我們就著經文所提供的信息,來看看詩中這位「我」所經歷的境遇:


3.1「我」的身分(Identity)
 
文本中的「我」猶如一個活死人(The Living Dead),是活在死亡邊緣狀態的人。他自稱是「無力之人」(4節)、「被丟在死人中」的被棄者(5節)。在神與世人的眼中,他成了一個「活著的屍首」,似乎喪失了所有身為人的尊嚴。


3.2「我」的遭遇(Experience)
 
「我」的遭遇是一場肉體、社會與靈性維度的「全面性破滅」,而這一切苦難的發動者,在「我」的眼中竟然都是「神自己」。他的肉體極致衰殘,「心裡滿了患難」,生命臨近陰間(3節),眼睛因困苦而乾癟(9節);他自幼受苦,幾乎死亡(15節)。
 
他的社會關係形同廢墟,被徹底孤立。神使他的「知己遠離」(8節),使他深愛的人與陪伴者都被隔離在遠處(18節);他在朋友眼中成為「可憎之物」,被關在幽閉的空間裡,「被困住,不得出來」(8節)。
 
他遭受「神忿怒」的重壓,這是他最慘烈的遭遇。神主動把他放在「極深的坑裡、在黑暗地方、在深處」(6節);神的烈怒如同大海的「波浪」一波波推倒他、困住他(7節),甚至神的驚惶(Terrors)將他完全斬斷、徹底剪除(16節)。


3.3「我」的現狀(Current Status)
 
「我」的現狀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身處無法逃脫的絕對黑暗永夜」。這與一般哀歌有著本質的不同,這是處在情境毫無反轉的境地。
 
一般詩篇的哀歌常有「仇敵圍困,但神會拯救」的轉折;但本篇的現狀卻是一路上「黑暗如故,情境不變」。他的痛苦沒有隨時間消逝而自然蒸發,從早到晚,神的烈怒與驚恐就像「水一樣終日環繞他,一同來圍困他」(17節)。
 
第18節是他的最終現狀——以「黑暗」為立足點的終局。這首詩的最後一個字就是「黑暗」(Machshak,黑暗之處/隱密所)。他的現狀就是整個人陷在一張漆黑的幔幕中,無下文、無止境,連他唯一的同伴都變成了「黑暗」。


3.4「我」的呼求(Supplication)
 
儘管身處上述的絕望深淵中,「我」的呼求卻展現了全聖經中最震撼人心、最堅固的「受難式信仰」;他的呼求極具不屈的恆心與堅強毅力。他是「日夜呼籲」(1節)、「天天求告、舉手禱告」(9節)、「黎明/早晨祈禱」(13節)。他在毫無回應的沉寂中,依然牢牢地抓著神不放。在10至12節中,他一口氣拋出六個極具理性與信心的「修辭學」反問句:
 
•「祢豈要行奇事給死人看嗎?」(唯一的答案:不能)
•「難道陰魂還能起來稱讚祢嗎?」(唯一的答案:不能)
•「豈能在墳墓裡述說祢的慈愛嗎?」(唯一的答案:不能)
•「豈能在滅亡中述說祢的信實嗎?」(唯一的答案:不能)
•「祢的奇事豈能在幽暗裡被知道嗎?」(唯一的答案:不能)
•「祢的公義豈能在忘記之地被知道嗎?」(唯一的答案:不能)
 
他試圖用舊約中神與祂的子民所立盟約的關係來向神申訴:如果祢讓我死了,祢就失去了一個敬拜祢的人!這是一種充滿張力的靈性祈求。
 
即使到了第14節,當他發出「祢為何丟棄我!為何掩面不顧我!」這聲絕望的哀鳴時,他呼求的依然是四字神名「הויה」(YHWH,我的主)。他一邊覺得被神丟棄,一邊卻也只認定唯有這位「丟棄他的神」是他生命唯一的始點與終點。這個「我」雖然最終沒能在舊約文本中看見破曉的微光,但他的呼求本身,就成了黑暗中最堅固的「靈性錨碇」。
 
他證明了信仰的最高境界,不是在順境中讚美,而是在被神撕裂、被神掩面的永夜裡,依然口稱「主名」(YHWH),拒絕轉向任何偶像,緊緊地在祂的擊打中抓住祂。這份「堅貞的呼求」,最終在幾百年後,由那位預言中下入極深坑中、在十架黑夜裡承接了這份棄絕的「主」(Kyrios)耶穌基督,為人類寫下了「必然得救」的榮耀下文。

 

4.〈詩篇八十八篇〉中「我」與「你」的關係

 
本篇詩篇是以第一人稱「我」為主體來述說生命體驗,而與「我」相對的主要對象就是「你」。「我」與「你」構成了本篇的核心人物,他們之間的互動與拉鋸正是整首詩的精髓。以下我們就著經文,簡單梳理兩者之間的關係:
 
4.1 「我」與「你」之間的關聯性
 
「我」與「你」的關係極度弔詭且緊密。這裡雖然沒有實質的雙向對話,卻存在著不可切割的神學與信仰紐帶:
 
a. 唯一的主權連結:
 
詩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痛苦既非源於魔鬼,亦非源於外在仇敵,而是源於「你」。正因為他堅信神掌管一切,所以「你」成了「我」痛苦的終極根源。
 
b. 盟約關係的張力:
 
文本中,「我」不斷用神對盟約的應許,如「慈愛」、「誠實」、「公義」(11-12節)來向「你」發出深沉的質問。
 
c. 這種關聯性的本質:
 
正因為「你」是我的神,我才在痛苦中唯獨向「你」不斷呼籲、祈求與禱告。若神與「我」無關,「我」大可不必如此痛苦地糾纏。
 

4.2「我」與「你」的互動
 
本篇最震撼人心的,就是這場「完全單向的互動」。從「我」方來看,詩人不斷地用各種方式大量輸出,採用了拉扯、質問甚至是「強迫性的質問」之姿態;他的互動極其主動,是充滿情感張力的猛烈敲門。
 
從「你」方看來,「你」的互動卻是絕對的沉默:面對「我」的六連問與日夜呼求,「你」的互動方式竟是「丟棄、掩面、不回答」(14節)。在文學呈現上,「你」的「無言」與「我」的「呼籲、求告、呼求」產生了劇烈撞擊,卻沒有激起任何回音——這是一場極其弔詭的「互動」。


4.3 小結
 
〈詩篇八十八篇〉中的「我與你」,呈現了一場在絕對沉默中「牢牢抓著不放」的終極信仰拉鋸戰。
 
在這首詩裡,互動看似失敗了——因為「你」的烈怒如水淹沒「我」,而「我」的祈禱最終沉入「黑暗」。然而,這正是全聖經中最純粹的靈性見證:當「你」不再施展拯救、「你」隱藏了慈愛、「你」甚至成為「我」痛苦的來源時,「我」依然稱呼「你」為「拯救我的神」,依然在黎明將禱告達到「你」面前。
 
這表明,「我」與「你」的連結已超越了「得好處、得釋放」的功利層面,而是一種哪怕被「你」(神)親手撕裂,也絕不向世界或偶像屈服的「受難式信仰」。
 
這種無聲的對峙,最終在數百年後主耶穌在十字架上那聲「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的呼喊中,得到了最完美的正典回應(Canonical Response)——原來,神並非不聽,而是祂選擇走入「我」的黑暗,與「我」一同承擔這份最深沉的沉默。

 

5.〈詩篇八十八篇〉中的「黑暗」

 
這首詩中,出現了兩次「黑暗」與一次「幽暗」。這三次出現分別位於第6節、12節與18節,均衡地交織散落,宛如一張漆黑的幔幕籠罩著整首詩。因此,本篇堪稱全聖經中「最痛楚、最幽深」的段落,常被譽為「希伯來詩歌的黑夜之巔」。在整卷詩篇中,唯獨這一篇從開頭直到結尾,不但沒有得勝的讚美,沒有破曉的盼望微光,甚至是以「黑暗」一詞戛然而止,讓整個場景陷入無下文、無止境的漆黑之中。
 
這是人類在深沉黑暗中的吶喊呼求,與神全能拯救之絕對主權的對應;然而,兩者之間沒有關聯,也沒有對話。一路上「黑暗」如故,情境不變。「心裡滿了患難」的狀態從頭到尾未曾反轉,也沒有隨著時間的消逝而自然蒸發。


5.1 聖經中的黑暗
 
在舊約聖經中,希伯來文對「黑暗」的描述有著完整的系列,約略可以分成四個層面,並藉著四個希伯來原文詞彙繪出「黑暗的譜系」5
 
a. 物理性、地方性的「黑暗」(חֹשֶׁךְ,Choshek)。
 
b. 因密雲而來的「幽暗」(עֲרָפֶל,Araphel)。
 
c. 摸得著的、令人絆腳的極致「黑暗」(אֲפֵלָה,Aphelah)。
 
d. 死蔭與絕望之地的「黑暗」(צַלְמָוֶת,Tsalmaveth)。

 
綜合上述,這展現出舊約聖經「黑暗觀」中神學上的兩極性:邪惡的深淵與神聖的居所並存。這是希伯來思想描寫「黑暗」時最奇妙的辯證關係——黑暗在聖經中具有雙重面貌。
 
一是「反叛神的黑暗」(Choshek/Aphelah):代表混沌、不順服、惡人的道路,以及與神隔絕的狀態。
 
二是「神所在的黑暗」(Araphel):這是神的主動選擇。正如所羅門獻殿時所說:「耶和華曾說祂必住在幽暗(Araphel)之處」(王上八12)。
 
在這裡,黑暗成了神聖的幕幔。人類在罪惡的「黑暗」(Choshek)中迷失受審,卻要在神聖的「幽暗」(Araphel)中敬畏神。 (待續)
 

註釋:

1. 參「賽六四7-8」:並且無人求告祢的名;無人奮力抓住祢。原來祢掩面不顧我們,使我們因罪孽消化。耶和華啊,現在祢仍是我們的父!我們是泥,祢是窯匠;我們都是祢手的工作。

2.「民十六27、31-33」:於是眾人離開可拉、大坍、亞比蘭帳棚的四圍。大坍、亞比蘭帶著妻子、兒女、小孩子,都出來,站在自己的帳棚門口。摩西剛說完了這一切話,他們腳下的地就開了口,把他們和他們的家眷,並一切屬可拉的人丁、財物,都吞下去。這樣,他們和一切屬他們的,都活活地墜落陰間;地口在他們上頭照舊合閉,他們就從會中滅亡。

3.「民二六11」中文譯文的「可拉眾子」與之後在詩篇中出現十一次的「可拉後裔」,在希伯來原文是同一詞「בֶּן־קֹֽרַח」,其意為「可拉的兒子」(son of Korah)。

4.  在詩篇中,共有11首詩的題目標註為「可拉後裔的詩」。這包括《詩篇》42、44-49、84-85、87-88 篇。

5.  舊約聖經中描述「黑暗」的四個希伯來原文詞彙簡介如下:

(1) 物理與地方性的「黑暗」(חֹשֶׁךְ,Choshek):
這是指最普遍、基本的「黑暗」,即光線的完全缺失;亦可指隱喻性的審判之「黑暗」。例如:「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Choshek)」(創一2);「主對摩西說:『你向天伸杖,使埃及地黑暗(Choshek);這黑暗似乎摸得著』」(出十21)。

(2) 因密雲而有之「幽暗」(עֲרָפֶל,Araphel):
指濃密的烏雲或厚重的雲霧所形成的重重幽暗。它傳達了神聖的隱密與神臨在的幽暗,往往不是指負面的邪惡,而是指神的超越性與威嚴性。因為神的榮光太過強烈,降臨時必須以「厚雲與幽暗」包裹自己,以保護罪人不被擊殺;象徵著聖潔的隱密、律法的頒布與榮耀的遮蔽。例如:「摩西就挨近神所在的幽暗(Araphel)之中」(出二十21);「祂又使天下垂,親自降臨,有黑雲(Araphel)在祂腳下」(撒下二二10);「密雲和幽暗在祂的四圍;公義和公平是祂寶座的根基」(詩九七2);「那時所羅門說:『耶和華曾說,祂必住在幽暗(Araphel)之處』」(王上八12)。

(3) 摸得著的極黑、絆腳之「黑暗」(אֲפֵלָה,Aphelah):
這是指極度的漆黑、陷入災禍或摸索中的完全盲目。例如:「摩西向天伸杖,埃及遍地就烏黑(Aphelah)了三天」(出十22)。這個詞常與物理的「黑暗」(Choshek)疊用以加強語氣。就如出埃及記十章21-22節中,神施於埃及的第九災,21節先出現了物理上的無光「黑暗」(Choshek);到了22節,摩西一伸手,便成了直譯為「黑暗中的極黑、使人摸索與恐懼的黑」(Choshek Aphelah),和合本譯為「烏黑」,這種疊加作用展現了審判力度的升級。另如:「你必在午間摸索,好像瞎子在暗中(Aphelah)摸索一樣」(申二八29);「惡人的道路好像幽暗(Aphelah),自己不知因什麼跌倒」(箴四19)。

(4) 死蔭、絕望之地的「黑暗」(צַלְמָוֶת,Tsalmaveth):
這是由字根「影子(Tsel)」與「死亡(Maveth)」組成的複合字,直譯為「死之陰影」,形容最恐怖、無光、絕望的深淵。中文譯文常常譯為「死蔭」。例如:「那地甚是幽暗,是死蔭(Tsalmaveth)混沌之地;那裡的光好像幽暗」(伯十22);「我雖然行過死蔭(Tsalmaveth)的幽谷,也不怕遭害」(詩二三4);「在黑暗中行走的百姓看見了大光;住在死蔭(Tsalmaveth)之地的人有光照耀他們」(賽九2)。

總之,希伯來文對「黑暗」的描繪,是一幅從物理現象(Choshek)、神聖臨在(Araphel)、道德迷失(Aphelah)直到死亡邊緣(Tsalmaveth)的完整譜系。中文和合本多用「黑暗、幽暗、死蔭」統稱之;然而,透過希伯來原文可見,聖經正不斷在「人的罪惡帶來盲目」與「神的聖潔引致隱密」這兩條主線上,宣告並傳遞著神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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