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喜樂就是你們的力量
撰文/黎為昇|聖靈月刊585期-2026.06|主題/靠主常常喜樂(下)
圖/梅果
《尼希米記》第八章中,有一個令人動容的畫面:當被擄歸回耶路撒冷的以色列百姓聚集守節,文士以斯拉在眾人面前宣讀律法書。百姓聽見神的話語,想起長久以來的虧欠與偏離,不禁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就在這充滿悔恨的時刻,尼希米卻對百姓說:「不要憂愁,因耶和華的喜樂是你們的力量(直譯)」
註(
尼八10)。
這句話揭示了一個跨越時代的屬靈原則:人的力量並非來自環境的改善,亦非來自意志的堅強,而是來自神所賜的喜樂。這種喜樂不是短暫的情緒波動,而是一種能承載苦難、勝過環境的底氣。
一、窒息生命的隱形殺手:荊棘裡的生命困境
主耶穌在「撒種的比喻」中指出,「今生的思慮」如同荊棘,會擠住神的道,使生命無法結實(
路八14),這樣的憂慮不僅影響心情,更是生命喜樂的掠奪者。
荊棘的本質:肉體與世俗的糾葛
「撒在荊棘裡」的生命最令人扼腕。這塊土地看似翻墾過,實則深處潛伏著荊棘的殘根。當真理的種子試圖生長,生命力頑強的「荊棘」便迅速包圍它、奪取養分,令生命在欣欣向榮的假象中走向枯萎。
從神學層面來看,「荊棘」象徵人類墮落後受咒詛的產物(
創三18),代表未經更新的私慾。這種生命狀態最大的特徵在於:無法分辨輕重緩急。當生命的核心價值被瑣事擠到邊緣,聖經用了一個詞形容其結果:「不能結實」(希臘文:ἄκαρπος),意思是變成毫無成果的結局。
遏制喜樂的三大枷鎖
是什麼因素擠住了我們生命的成長,無法從神的喜樂轉化為我們生命的力量?耶穌具體點出了三種最致命的「荊棘」:「……聽見的人,前進時被日常生活的憂慮、財富與享樂擠住,並且不能結出成熟的果實(直譯)」(
路八14)。
第一:日常生活的思慮
其意思是指,對眼前的危險或厄運感到憂慮與沮喪,且心中放不下這個難題而不斷地掛念著,導致我們的心境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不斷盤旋在這些難題上,成為盤據我們思緒的荊棘,偏偏這些事很多都是日常生活的瑣事。當思緒只剩碎片化的繁雜,基督便失去了生命的高位。試問,我們怎麼可能從神的喜樂轉化成生命的力量呢?
第二:追求日常富足的思慮
聖經所定義的「富足」與社會所理解的「富裕」有所差距。世界所認定的富裕是透過比較而來的,衡量的標準是根據你擁有多少的財富而定。
聖經定義的「富足」是所得到的大於所需用的。按理說「富足」本是值得感恩的事,問題是「強烈渴望富有」的貪戀,不會因為有餘而感謝,反而會被「不夠多」的焦慮綁架。最後,因為沒有底線的追求富裕,好像一輛煞車失靈的車走在下坡的道路上,淪為貪婪的奴隸而拖垮生命,當然更不可能從神的喜樂轉化成生命的力量。
第三:追求生活歡樂的誘惑
追求生活的歡樂是人之常情,但當「追求令人愉悅的生活狀態」變成一種態度時,生命就會很容易淪為追求過度的物質與感官享受的奴隸,這會使人喪失悟性、理智,讓生命變得輕浮,無法嚴肅面對存在的意義,更進一步地因為擔心失去這樣的生活而產生憂慮。
更可怕的陷阱:未成熟的果實
最令人警惕的是「結沒有成熟的果實」(οὐ τελεσφοροῦσιν)。這意味著撒在荊棘裡的生命並非全然「不結果子」:它可能看起來有一點成長、有一點表現,甚至讓人誤以為自己已經「結出果子」了。然而,由於營養被荊棘奪走,這些果子永遠無法成熟,無法達到本質上的轉變。
荊棘裡的生命並非死於「乾旱」,而是死於「擁擠」。如果靈性停滯,我們該問的不是「聽道夠不夠」,而是「那些隱藏在心底的殘根,清理乾淨了嗎?」
二、聖靈的果子──喜樂的本質
保羅在論及聖靈的果子時,將「喜樂」位列其中,顯示這並非一種刻意營造的情緒,而是生命與神連結後自然散發的特質。然而,在動盪不安的時代,喜樂往往顯得奢侈,我們必須回到聖經的根源,重新探尋這份從神而來喜樂,並且足以重構我們生命的力量。
得著力量的喜樂來自於被聖靈充滿
《使徒行傳》記載:「門徒滿心喜樂,又被聖靈充滿」(
徒十三52)。這節經文將「喜樂」與「被聖靈充滿」並列,顯示兩者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這節經文的背景並非順境。當時保羅與巴拿巴在彼西底的安提阿傳道,遭遇逼迫而被逐出境外。然而,門徒們卻沒有灰心喪志,反而強調他們「滿心喜樂」。
因此,喜樂不是努力追求的目標,而是與神同行的結果。當人被聖靈充滿,即使外在遭遇困難,內心仍能保持穩定的喜樂。這種喜樂,不依附於外在條件,而根基於神的同在。
得著力量的喜樂來自從關係中得滿足
施洗約翰用一個生動的比喻來描述自己的喜樂:「娶新婦的就是新郎;新郎的朋友站著,聽見新郎的聲音就甚喜樂。故此,我這喜樂滿足了」(
約三29)。這段話揭示了喜樂的一個重要本質──來自關係的滿足。
施洗約翰並沒有因為自己地位的消減而感到失落,反而因為聽見「新郎的聲音」而滿心喜樂。他清楚自己的角色:不是主角,而是預備道路的人。當他看見耶穌被高舉,心中便得著滿足。
這種喜樂,與現代社會所追求的「自我實現」截然不同。世界的價值觀強調自我中心,強調成就與比較,因此喜樂往往建立在「我得到了什麼」。然而,施洗約翰的喜樂,卻建立在「我與主的關係是否正確」。
當人將自己放在對的位置,承認基督才是生命的中心,就會經歷一種因深層關係的安穩而得到的滿足。這種滿足的喜樂,不會因為地位的改變而動搖,也不會因為外在的得失而消失。
得著力量的喜樂之根源是神的臨在
先知撒迦利亞曾向百姓發出呼召:「錫安的民哪,應當大大喜樂;耶路撒冷的民哪,應當歡呼。看哪,你的王來到你這裡!」(
亞九9)。這段經文預言彌賽亞的到來,並將喜樂的原因直接指向一件事──神的臨在。
百姓之所以要大大喜樂,不是因為環境的改善,也不是因為問題的解決,而是因為「你的王來到你這裡」。神親自臨到,成為一切喜樂的源頭。這位王是公義的,施行拯救,並且謙謙和和。這樣的王,不是以權勢壓制百姓,而是以溫柔與拯救臨到人心。
真正的喜樂,取決於是否對神的本質有足夠的認識與信心。當人確信神是公義的、是拯救的、是溫柔的,就能在各樣環境中安然喜樂,並歡喜迎接神在我們生命中作王。
三、要如何從神的喜樂轉變成生命的力量?
保羅在《腓立比書》四章6至7節中論到:「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提供了一條如何從神所賜的喜樂轉變成力量的路徑。
第一、從禱告中建立對神的信任:建立「凡事交託」的素常習慣
保羅說禱告就是「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
腓四6b),所謂「所要的」(αἴτημα),就是「請求」,是指某人透過言語或書寫的方式,來表達滿足或實踐他的願望。然而,就禱告的意義來說,神是無所不知的;在我們禱告以前,祂早知道我們的需要與擔憂的事。若是如此,我們將「請求」告訴神的意義究竟何在?
其實,禱告的過程就是透過敬拜的行動,建立個人與神之間的互信關係;這種信任關係能使我們將原本對周遭事件的憂慮,轉化為平安與樂觀。
這好比桌上有一個蛋糕,旁邊擺著一把刀。假若這把刀握在一個陌生人手裡,桌邊小孩的目光必會凝視著刀而感到不安;但若換作媽媽持刀,小孩不但不會不安,反倒會將眼光從刀轉移到蛋糕上,帶著興奮的心情等待媽媽切開蛋糕。小孩對這兩者間的反應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差距,關鍵乃在於信任。
信任的關係是從不斷地溝通,交換生命信息而換來的。這就好像小孩不會單因「父母的身分」,就把他們心中的事告訴父母,而是取決於他們對父母是否信任;而信任的關係乃是建立在不斷的交流與深度的溝通,如此才可能打開心屝而交心。
禱告也是如此,透過不斷在禱告當中,將我們憂慮、不安與種種負面的情緒向神「投擲」;慢慢地,聖靈會在我們心裡浮現出祂的期待與指引,使我們漸漸學會以交託的心放下憂慮。
保羅強調,要在「所有的禱告與懇求中」,既然是「所有的」,就包括一切與我們生活相關的大小事情。因此,不要將禱告當作「屬靈急救箱」──等到事情發生、無能為力解決時才去禱告;而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就學會將萬事交託主,過信心的生活,而不是走投無路才禱告。這種素常的習慣所發揮的力量,甚至能使人像但以理一樣,以處之泰然的態度面對死亡。
第二、將憂慮卸給神:承認有限,放棄掌控
這段經文中的「憂慮」(μεριμνάω),是指基於對未來可能發生之危險或不幸,所產生的一種不安的情緒。保羅使用「現在命令式」要求信徒「應當一無掛慮」,表示這是一種持續性的狀態或動作,意即信徒應當持續地不讓憂慮佔據生命。
憂慮之所以需要被制伏,乃因其對生命具有多方面的破壞力:不僅在生理上影響健康,在心理上帶來壓力,更在屬靈上削弱了人與神之間的信任關係。當人開始憂慮時,信心便逐漸退去;當信心建立時,憂慮自然消退。
我們之所以會掛慮,實因未將重擔和憂慮交託給主。「一無掛慮」並非沒有憂慮,而是保羅要我們透過禱告學習去除焦慮,重新建立一個信心的保證:沒有任何重擔是主不願意幫我承擔,或是主無法幫我擔當的。
然而,人之所以難以交託,往往源於過度自信的驕傲,希望掌控局勢,不願放手,致使憂慮不斷累積。唯有在神面前謙卑,承認自己的有限,才能真正將重擔交給神。
第三、帶著感謝的祈求:回想神的作為,護衛心思意念
至於要如何將重擔交給神,保羅強調:「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
腓四6)。其中「祈求和感謝」,希臘文直譯應為「帶著感謝的祈求」(supplication with thanksgiving,如 ESV 譯本所示)。
所謂的「祈求」,是指根據所推測的需要,非常急迫地或謙卑地要求某件事或某樣東西。換言之,我們在向神祈求時,往往是因為察覺這件事在未來可能不利於己,而不自覺地產生焦慮與恐懼。
若我們在禱告中無法除去這樣的憂慮,任何祈求最終只會被憂慮綁架,而淪為「帶著憂愁的祈求」,使人的心思與情感被糾纏在這些令人擔憂的事上,好像走入迷宮而失去方向一樣,導致心力枯竭。
「感謝」的意思,是以親切與仁慈的行動回應他人所給予的利益或福氣。事實上,「帶著感謝的祈求」在邏輯上看似矛盾:當我們在祈求的時候,起因是本能產生的憂慮,通常難以發出感謝的思維;但若我們的禱告帶有感謝時,表示內心已經對現狀感到滿足,這也意味著無需再向神祈求。因此,如何「帶著感謝的祈求」,的確是一門艱深的靈修課題。
解決上述矛盾的關鍵在於「回想」。當年雅各獲悉以掃帶著四百個男丁來見他時,他害怕地向神祈求:「求祢救我脫離我哥哥以掃的手;因為我怕他來殺我……」(
創三二11)。然而,他在懼怕中祈求禱告,竟然說:「我先前只拿著我的杖過這約但河,如今我卻成了兩隊了。」這種對照今昔的思緒,讓他緩解了一部分的恐懼,並從感恩中產生了力量。
因此,回想神過去種種的作為,並想起神曾對他說:「使你的後裔像海邊的沙,多到不可勝數」的應許,使雅各能將「帶著憂愁的祈求」昇華為「帶著感謝的祈求」;眼光從現今環境的困境(以掃的四百人),轉向了救贖的歷史(神過去的帶領)。
起初雅各本想以「逃避」的方式面對來勢洶洶的以掃,希冀若被追殺,脫逃的一半至少還可保留一部分實力。然而,雅各在「帶著感謝的祈求」後,他改變了策略,採取正面迎接的方式,安排一隊一隊的禮物先行,甚至最後勇敢地親自面對哥哥以掃。
可見,「帶著感謝的祈求」可不是「鴕鳥思維」,而是屬靈的「救恩頭盔」。被信心護衛的「心思意念」,可以帶給我們勇敢的心去面對現實。
第四、從禱告中產生平安的意念
保羅在《腓立比書》四章7節提到:「神的平安是超過所有心智的」。所謂的「平安」(εἰρήνη),本意是從紛亂中得釋放,特別是指內在的混亂。神所賜的平安是先從「心與意念」開始,也就是對我們所了解的、理性所推論的,以及心中所想或所決定的事感到安心。
所謂的「心智」(νοῦς),是指了解(to know what)、理性推論(to know why)、想法(to know how)以及決定(to know which)。因此,所謂「超過心智」,是指主耶穌所成就的,遠超過我們最聰明的預料、最精密的盤算,或超越一切人的想法,高過我們所有的想像。
接著保羅又說:「神的平安……將守衛你們的心情和你們的意念。」所謂的「守衛」(φρουρέω),意指成為某人的守護者來抵擋可能發生的威脅,或是提供保護。保羅之所以用軍事的概念來類比,乃因腓立比人居住在軍隊駐防之腓立比城,對於羅馬哨兵按班守衛的景象十分熟悉。因此在禱告時,在聖靈所賜「平安的意念」防守之下,可以讓我們更勇於徹底了解憂慮的起因、經過和預期的結果。
根據《希伯來書》的作者所述,耶穌在肉身的日子,也曾大聲哀哭、流淚禱告,懇求神拯救祂免於死亡。雖然神看似沒有答應這個請求,聖經卻說:「因敬畏神蒙垂聽(直譯)」(
來五7)。「禱告蒙垂聽」是什麼意思?第8節說:「因所遭受的苦難學會了順從」(直譯)。可見,「學會順從神的旨意」,本身也是一種「我們擁有了向祂祈求的請求」。
換句話說,透過在靈裡的禱告,我們在聖靈的監管之下,設想最壞的情況是什麼,如何預先準備面對它的打算?同時尋求神的幫助、求主加添心力。若我們內心連最壞的狀況都能倚靠神而堅立,那還有什麼處境是我們好擔心的呢?就如大衛被非利士人捉拿之際所說的:「我倚靠神,必不懼怕。血氣之輩能把我怎麼樣呢?」(
詩五六4)。
另一個例子是在《耶利米書》二十九章。耶利米先知寫信給被擄到外邦的猶大人,預言七十年滿了以後,他們會重返故土。然而聽見這訊息的人,除非他們能長壽至七、八十歲甚至百歲,否則根本無法親眼見到回歸之日。試問,這與「你這輩子休想回來!」又有什麼兩樣?
然而,神藉著耶利米先知宣告:「我知道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平安的意念(希伯來文:שָׁלוֹם
מַחְשְׁבוֹת )」(
耶二九11)。當這份「平安的意念」進入內心時,神應許會賜給他們「未來與希望」。
所謂的「未來」(
אַחֲרִית)是指讓我們相信事情必有一個結果;而「希望」(
תִּקְוָה)則是相信會有一個更好、更有益處的將來。這樣「平安的意念」在我們心中不斷的運行、萌芽與茁壯,進而使憂愁消退,即便問題仍舊存在,也能藉此享受來自神的平安。
結語
真正的喜樂,不是外在條件的產物,而是與神建立親密關係的結果。這種喜樂,不僅安慰人心,更成為生命的力量,使人能在各樣處境中站立得穩。正如筆者在文初所引述的聖經所言:「耶和華的喜樂是你們的力量」。
註:和合本譯為「因靠耶和華而得的喜樂是你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