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歷代神學家為了說明三一神觀，遂以所謂的「三位一體之盾」圖（如下）來圖解神本質中的父、子、聖靈關係：父是神、子是神、聖靈是神；但父不是子、父不是聖靈，子不是父、子不是聖靈，聖靈不是父、聖靈不是子。其結果，便是為了解決矛盾，而提出如「子是永遠生出」的更矛盾解釋，誠如本系列〈（四）錯謬神觀的歷史軌跡〉所曾指出的。


 
三位一體之盾（https://en.wikipedia.org/wiki/Shield_of_the_Trinity）

然而，當我們回到聖經，重新查考父、子、聖靈在聖經裡的用法時，我們會發現：其實矛盾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因為人強加了一套以哲學為根本，並且物質化/形象化的觀念在本質是靈的神身上，那麼自是窒礙難行、處處矛盾。

事實上，聖經中父、子、聖靈的區分，完全是在時空之下，為了受造為「神的兒子」的世人及其救贖，而產生的階段性相對關係。也就是說，父、子、聖靈不是一組絕對而永存的專有名詞或本質關係──當父所指的是天父時，父的子並非專指基督，聖靈也不是單指應許的聖靈。在物質世界不存在的屬靈空間中，在未有「起初」與已然「終末」的絕對永恆裡，神是靈，神是「我是」，再沒有其他。正如神在律法書上的宣告：「你們如今要知道：我，惟有我是神（中文直譯：你們要確實知道，我是我是。LXX：ἴδετε ἴδετε ὅτι ἐγώ εἰμι καὶ οὐκ ἔστιν θεὸς.）；在我以外並無別神。」（申卅二39）

創造與救贖時空各階段的父、子、聖靈

因此，在相對時空不存在的絕對永恆裡，神是唯一的存在，沒有父、沒有子，只有神。而神是靈，是永遠以現在與現實存在的絕對的「我是」。

以下，我們的論述將要進入創造與救贖的時空，來查考從絕對永恆進入相對世界的「父」、「子」、「聖靈」關係的出現。

創立世界旨意中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我們

就如神從創立世界以前，在基督裡揀選了我們，使我們在他面前成為聖潔，無有瑕疵；又因愛我們，就按著自己意旨所喜悅的，預定我們藉著耶穌基督得兒子的名分，使他榮耀的恩典得著稱讚；這恩典是他在愛子裡所賜給我們的。（弗一4-6）

由此可知，在創立世界以前，在時間與空間都尚未受造的神的意念中，神有了「創世」與「揀選」的旨意；並且在祂的意念中，為「我們」，也就是受造而被揀選的世人，預備了基督。神預定要使受造的世人得兒子的名分，稱祂為父，期待我們能在祂面前成為聖潔、無有瑕疵，使祂得榮耀、得稱讚。基於這樣的目的，神於是預備了基督，並在基督裡開展了創造與救贖。換言之，基督是基於人的需要才設立的。

因此，在創立世界以前的父與子，不是聖父與聖子，而是天父真神與在救贖計畫當中尚未成形的我們。在尚未進入時空、尚未進入創造、尚未被任何人所知曉或承認時，因著神對人的揀選旨意，我們就成為神的兒子，而神是我們這些在計畫中蒙揀選之人的父。同樣的心意，也可見於神藉以賽亞先知所說的預言：

「亞伯拉罕雖然不認識我們，以色列也不承認我們，你卻是我們的父。耶和華啊，你是我們的父；從萬古以來，你名稱為我們的救贖主。」（賽六三16）

創立世界以來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亞當

因此，承上述，在創立世界以前，神先設立了基督。然後「在基督裡」，神開展了六天的創造工作：

「因為萬有都是靠他造的（ἐν αὐτῷ ἐκτίσθη τὰ πάντα；中文直譯：在祂裡面一切被創造），無論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執政的，掌權的，一概都是藉著他造的，又是為他造的；他在萬有之先，萬有也靠他而立。（τὰ πάντα ἐν αὐτῷ συνέστηκεν；中文直譯：一切在祂裡面而存在）」（西一16-17）

在基督裡，是一個屬靈的境界。在基督裡，包括靈界與物質界的一切受造物，都藉著基督而被造成，並且靠祂而立。那麼此階段的父與子，是為何者呢？綜觀聖經，除天使曾被稱為神的眾子（伯一6，二1，卅八7）之外，那按神的形象受造（創一27）、被神吹氣賜靈的活魂亞當（創二7），正是神的兒子：

亞當是神的兒子。（路三38下）

換言之，創立世界以來的父與子，不是聖父與聖子，而是天父真神與亞當。也因此，當主耶穌教導我們禱告，首先便要我們呼求：「我們在天上的父」。此乃清楚宣告了，這份從創世以來，真神與世人之間的父子關係。

救贖工作中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世人

在亞當違背神的命令，使罪入了世界後，死與罪就臨到眾人（羅五12），也就是臨到亞當的後裔、神的兒女身上：

原來那為萬物所屬為萬物所本的，要領許多的兒子進榮耀裡去。（來二10上）

兒女既同有血肉之體，他也照樣親自成了血肉之體，特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就是魔鬼，並要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為奴僕的人。（來二14-15）

此時救贖工作中的父與子，是天父真神與死在罪中的亞當後裔。而慈愛的天父，為要釋放因怕死而為奴僕的世人，親自成了與祂兒女同樣的血肉之體，即基督這個兒子的樣式來到世界（約一1、14），好作亞當犯罪的贖價（羅五18，八3），使我們能藉基督愛子的血得蒙救贖、過犯得以赦免，重新在靈裡從神而生（約一12-13，三5-6）、得著愛子的名分（弗一5-7；加四5）。於是我們這許多的兒子，因著跟隨基督這位神的兒子在凡事上所做的榜樣（來五8-10；彼前二21），而能被領進榮耀裡去，完成神在創立世界以前那創造與揀選我們的美意（弗一3-10）。

救贖工作中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選民的生命家譜

上述神的救贖計畫，是落實在歷史時空的脈絡中執行的。藉著揀選與應許亞伯拉罕「要作多國的父」，並且「國度從你而立、君王從你而出」，神稱那按應許生的亞伯拉罕獨生子以撒為「我的兒子」（創廿一10），又稱以撒、雅各的後裔，整體以色列百姓是「我的兒子、我的長子」（出四22-23；何十一1），又對大衛說「你是我的兒子，我今日生你」（詩二7；徒四25），然後宣告亞伯拉罕的後裔、大衛的子孫，耶穌基督為「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太三17）；而後凡因信受洗歸入基督的，便都是亞伯拉罕的後裔，都是神的兒子了（加三26-29）。

在此生命家譜脈絡中，我們可清楚看見，父與子不是聖父與聖子，而是天父真神與祂所揀選立約的亞伯拉罕後裔。不單是肉身的以色列民，藉著基督，萬民也都要因受洗歸入基督、藉愛子的血得蒙救贖，而能進入這個生命家譜，得以成為神的兒子。

救贖工作中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基督

由上述可知，基督是神為世人的創造、揀選、救贖與審判工作，而在時空中設立的特殊職分。必須留意的是，此職分具有以下特殊性：

（1） 是被差的

基督不是受生的，而是受差的。綜觀整本聖經，從未見「基督」作為動詞「生」的受詞。聖經只告訴我們，基督預先被神所「知道」（彼前一20），及至時候滿足，便被神所「差遣（ἀποστέλλω）（徒三20）」到世界，並藉著受難而被「立/作成（ποιέω）（徒二36）」，以成就救贖的工作。

在這些工作中，我們都未曾看到，基督有所謂「受生」，甚至「永遠生出」的聖經記載，因為基督的存在，乃是基於神對世人的創造與救贖工作，而受差遣的階段性職分。到了時候滿足，號筒末次吹響，神將復活的耶穌與天使一同帶來（帖前四14-16），死被基督吞滅（林前十五52-54；賽廿五8），神之民身體得贖（羅八23；林前十五42-49），天地都被捲起（來一11-12），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裡同歸於一（弗一10）。受差的基督職分，也將隨救贖工作的完成而一起結束。



（2） 是以神的兒子的身分被差來

神所立的基督，其拯救工作，是藉著差遣無罪的「神的兒子」，代替有罪的「神的兒子」受死的方式完成的（羅八3-4）。前文已查考過，由於創世以來神的獨生子──首先的亞當，他一人犯罪，導致死臨到了一切世人（林前十五45；羅五12-14），於是無罪的神，在時空中，親自成為從天降下、仍舊在天的人子（約三13；提前三16），作為末後的亞當，一人代死，付清了眾人的生命贖價（林前十五46；羅五15-19），叫一切信祂的都得永生（約三15-18）。

因此，神差基督以「神的兒子」的形式來，是要使世人找到，那能重新成為「神的兒子」的福音（可一1）與道路（約十四6，一51；約壹四9）

這福音是神從前藉眾先知在聖經上所應許的，論到他兒子─我主耶穌基督。按肉體說，是從大衛後裔生的；按聖善的靈說，因從死裡復活，以大能顯明是神的兒子。（羅一2-4）

從肉體來說，耶穌成為人的樣式，與我們一樣，從大衛後裔為女子所生、生在律法下（路二7，加四4），自己卑微（約五19，十四28，十三14-16），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二6-8），為世人留下榜樣（彼前二21-25），也為凡順從祂的人成了永遠得救的根源（來五9）。

但從靈來說，耶穌如何從神而生，顯明是神的兒子，這更是世人必要尋找的永生道路──那是藉「從死裡復活」（羅一4）而「從靈生」的重生之道（約三5-6）。因此保羅見證：

神已經向我們這作兒女的應驗，叫耶穌復活了。正如詩篇第二篇上記著說：你是我的兒子，我今日生你。（徒十三33）

換言之，人子耶穌究竟是何時被神所生，又是如何被神所生呢？由此節可知，神的兒子絕非在創立世界以前就永遠生出，而是在救贖時空之下，死後第三天，被神的靈的大能從死裡復活的那一刻。

在神對世人的救贖工作中，基督乃作為頭一個復活的長子（林前十五20-23；羅八29），此後，一切凡屬祂的人，都要藉著聖靈、水、血所一同見證的洗禮（約壹五6-8），與祂同死同埋葬，並在死的形狀上與祂聯合（羅六3-5），就與祂一同復活（西二12），被神所生，得著神的兒子的名分。

因此，神藉著將基督從死裡復活、從靈而生，向世人打開這條救贖的道路：藉著代死的「神的兒子」的贖罪寶血之洗禮，使有罪的兒女與基督同死、同埋葬、同復活，重新得著神的屬靈生命，而得再被稱為「神的兒子」。

創立世界以來的父子聖靈──從創造、救贖到審判的神的靈

關於「聖靈」與父、子的關係，三一神觀主張，聖靈是由父與子所「發出」（根據《亞他拿修信經》）──如此一來，便將聖靈與神區分為二了。事實上，這樣的矛盾，一方面是嚴重忽略「神是靈」之本質與物質迥異的事實，另一方面，則是基於人將神的靈，僅僅侷限為新約時代「應許的聖靈」所致。

其實，神本來就是靈，是永遠以現實同時存在於時空之上與時空之中的「我是」。而如前述「創立世界旨意中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我們」與「創立世界以來的父與子──時空中的神與亞當」兩段落所闡明的，當神有了創造與救贖的旨意，神的靈，就在基督裡進入相對的時空，開展了創造與救贖的工作。

聖靈，是相對於一切其他諸靈而言的神的靈。神的靈，在創造天地之時就在運行（創一2），鋪張諸天、建立地基、造人裡面之靈（亞十二1）。這是神的靈的工作的第一階段──創造時期。

始祖墮落之後，罪入了世界，神的靈的工作，進入第二階段，即救恩的預備期。在此階段，神的靈，曾在挪亞時傳道給那些不信從的人（彼前三19-20）；神的靈，曾在曠野帶領選民（林後三17），並充滿了比撒列，使他有智慧聰明能做會幕裡各樣的巧工（出卅一3）；神的靈，曾降在摩西與七十個長老（民十一25）、俄陀聶（士三10）、基甸（士六34）、耶弗他（士十一29）等人身上，使之執行階段性的特殊工作；神的靈，亦默示了歷代眾先知，使他們向選民與萬國宣告神的話（尼九30；彌三8）。

及至時候滿足，基督為女子所生，神的靈的工作，進入第三階段，即救恩的成全期。在此階段，神的靈，證明了誰是神的兒子（約一33）；神的靈，使基督從死裡復活（弗一20），也使凡領受基督寶血洗禮的人之靈命從死裡復活（林前十五45；西二12），更要使人在末日復活，得享神兒女自由的榮耀（羅八11、21）。神的靈，造成教會這一個身體，並充滿其中（弗二15-18、22，一23），使教會有留罪赦罪的權柄（約廿22-23），透過在洗禮中親自見證運行，洗淨人的罪（林前十二13；約壹五6-8）。神的靈，也以應許的聖靈的形式，賞賜給凡祈求的人（約七38-39，徒二38-39），並內住在其心裡（約十四16-17），助人敵擋情慾、成聖得生（羅八9-13，加五25）。神的靈，使人進入一切真理（約十六13），使人確信真理的道（弗一13），也使人得天國基業的憑據（弗一14）。

到了末了，神的靈，那公義的靈、焚燒的靈，將要施行審判（賽四3，廿八6），這是末次號筒吹響，神一切救贖工作「成了」之時（啟十一15），也是神的靈在相對時空中工作的終末時刻。



由此可知，在時空中的神的靈，從創造萬物賜靈的靈、舊約時代在人身上工作的靈，到使基督復活的靈，到內住於人的應許的聖靈，神的靈一直做事到如今（約五17），直到世界末了，祂的靈也要審判萬民。而無論時空存在，或天地廢去，神永遠都在絕對的永恆中「我是」，並不與相對的時空中神的靈的工作，形成任何矛盾──因為神是靈，超越物質的限制與邏輯。

創立世界以來的父子聖靈──時空中的神之名

最後，對於三一神觀論者最常引證，用以支持其論點的這節經文，我們要回歸聖經謹慎思辨：

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太廿八19）

三一神觀論者主張，此處耶穌所謂「奉父子聖靈的名」，正揭示了三位一體的概念，因為耶穌強調了父、子、聖靈三位格的獨立性與共用一個名的一體性。但這樣的主張，其實謬解了主耶穌的原意。

根據約翰福音，救贖時空下的人子耶穌，以神的兒子身分被父差來，當祂回到父那裡，父就要差保惠師/聖靈來（約十六7）。父、子、聖靈雖在救贖上負擔不同的工作，但在靈的本質上卻是一。所以耶穌不僅說：「我與父原為一」（約十30），也將保惠師的到來，等同於祂自己的到來：

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賜給你們一位保惠師，叫他永遠與你們同在，就是真理的聖靈，乃世人不能接受的；因為不見他，也不認識他。你們卻認識他，因他常與你們同在，也要在你們裡面。我不撇下你們為孤兒，我必到你們這裡來。還有不多的時候，世人不再看見我，你們卻看見我；因為我活著，你們也要活著。到那日，你們就知道我在父裡面，你們在我裡面，我也在你們裡面。（約十四16-20）

換言之，保惠師，即應許的聖靈，就是「兒子的靈」，要賜給凡被基督贖出的兒子們（加四6）。

應許的聖靈不僅與兒子的靈原為一，應許的聖靈也與父的靈原為一。這是舊約聖經中早已多次多方的預言：

因為我要將水澆灌口渴的人，將河澆灌乾旱之地。我要將我的靈澆灌你的後裔，將我的福澆灌你的子孫。（賽四四3）

我必將我的靈放在你們裡面，使你們順從我的律例，謹守遵行我的典章。（結卅六27）

以後，我要將我的靈澆灌凡有血氣的。你們的兒女要說預言；你們的老年人要做異夢，少年人要見異象。在那些日子，我要將我的靈澆灌我的僕人和使女。（珥二28-29）

以上經節都直接證明，耶穌升天後，使徒所領受的應許的聖靈，就是救贖時空下，從舊約時代就工作到如今的神的靈；也因此，使徒向眾人見證，使徒領受應許的聖靈，就是約珥書上所說，神應許「我的靈要澆灌凡有血氣的」的明確應驗（徒二15-18）。

既然應許的聖靈與兒子的靈、父的靈都原為一，那麼耶穌所吩咐的「奉父子聖靈的名施洗」的這個單數的名，究竟是哪個名呢？這隱藏的名，直等到使徒們領受聖靈，便完全顯明──父的靈、子的靈、應許的聖靈，在靈的本質上，都原為一；既是一，便有一個名，就是父賜給子的父的名（約十七6、11、26）、是藉基督降生顯明救贖目的的名（太一21），也是天下人間唯一能叫人靠著得救的名──耶穌。

是故，使徒們自領受聖靈以來，從未使用「奉父子聖靈的名」這個冗長而隱藏的說法，而是直接宣告出「耶穌」這個已被顯明的、專為救贖而來的，並大有神權柄的名，凡事都奉耶穌的名而行（徒二38，三6，八16，九27，十48，十六18，十九5；林前五4，六11；弗五20；西三17；帖後三6）。

因此，當耶穌在升天前吩咐門徒，要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人施洗時，根本無意要強調父、子、聖靈三者的區別。正好相反的是，耶穌乃是將神從創世以來的一切工作、一切奧秘，都歸納、指向那唯一有權柄，要將兒女從罪惡中救出的寶貴聖名，這是神從萬世以前，在基督裡所定的旨意。直等到保惠師降臨，門徒進入一切的真理後，這歷代以來隱藏的福音的奧秘，才藉著教會，使人明白如何奉「耶穌」這個名來實現（弗三1-11）。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