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傷中會喜樂嗎?談超越情緒的信仰
撰文/NZ小恩|聖靈月刊584期-2026.05|主題/靠主常常喜樂(上) (更新中)
我的弟兄們,你們落在百般試煉中,都要以為大喜樂(
雅一2)。
憂傷中會喜樂嗎?
這確實是一個大哉問!
心理學指出,人的情緒反應,往往取決於我們如何詮釋所遭遇的事件。也就是說,面對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可能產生截然不一樣的情緒反應。例如,當孩子考試不及格,有的家長會將其視為成長與教育的契機(正面詮釋);也有人會因此陷入羞愧與自責(負面詮釋)。
一般而言,「憂傷」並非短暫的情緒波動,而是一種比較持久的內在狀態。因此,一個人是否能在試煉中仍然喜樂,不僅關乎他如何理解當下的處境,也關乎他對信仰的認識,以及他內心如何與自己對話。
然而,這樣的解釋仍然不足以回答一個更深的問題:當處境沉重到超出人所能理解,甚至無法被「重新詮釋」時,人還有可能喜樂嗎?
隨著這些年在各樣挑戰中的經歷,以及對聖經逐漸加深的認識,筆者開始明白一件更根本的事:人之所以能在憂傷(困境)中仍然喜樂,並不是因為「把事情想得比較正面」,而是因為認識那位在一切事上掌權的神(
詩一一五3;但四35;弗一11)。
心理學或許告訴我們,改變對人事物的詮釋,是可以影響情緒的反應;但聖經教導我們,認識神、產生盼望,能使人有能力承載憂傷(
耶九23-24;羅十五13;林後一3-4)。正如經上所說:「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羅八28)。這並不是一種自我安慰,而是一種建立主權在神的信心。而這樣的信心,往往不是在順境中自然產生的,而是在真實的破碎中,被一點一滴地塑造出來。
筆者的主修是鋼琴演奏,大學時期在全國幾項的重要比賽中獲獎,也獲取多項獎學金,並受邀與一些交響樂團進行協奏曲巡演與海外的演出合作。然而,正當演奏生涯逐步上升之際,我的右手卻突然「失靈」。 這並非單純的肌肉傷害,而是腦部神經傳導出現問題——無名指無法精確回應大腦的指令。這樣的情況,連專家也無法解釋或醫治。最終,一個又一個演出合約被迫取消。
對一位年輕的演奏者而言,這樣的打擊,猶如天上的飛鷹被折斷翅膀。那段日子,我長時間陷在深沉的憂傷中,難以走出來。彷彿一場已擺在眼前的盛宴,在毫無預警之下被取消。我不明白神為何允許這一切發生,也看不見人生的出口。
當一切可以依靠的解釋都失效時,我不得不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神是誰?祂的旨意又是什麼?也正是在這樣的提問與掙扎中,我被迫回到信仰的本質,重新尋找答案。
當「榮耀」被徹底翻轉
二十多年過去了。神用祂的方式,讓我體驗人生的高低起伏、無助與破碎後,一步一步耐心地教導我。在這些試煉中,筆者也反覆思想聖經中的人物——從舊約的約瑟、約伯、大衛,到新約的保羅、司提反,甚至主耶穌。當我將自己的經歷,放進這些聖經人物的生命中對照時,逐漸看見一條清晰的軸線:聖經所稱為「榮耀」的,往往顛覆世人的價值觀。
司提反被眾人用石頭打死(
徒七54-60);保羅為福音屢次受苦(
林後十一23-28;提後三10-11);主耶穌甚至被自己的弟兄拒絕,最終被羞辱、釘在十字架上(
約一11;約七3-5;可三21;來十二2;腓二8)。
在人看來,這些都是失敗與悲劇;但在神的眼中,卻是榮耀的記號。當聖徒在極端困境中仍能愛、能原諒、能堅持真理時,那是神性在人性中發光,這就是最燦爛的榮耀。
因此我逐漸明白,人之所以深陷憂傷,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將所處的處境視為「沒有盼望」,甚至認為那樣的處境是「不榮耀的」、「可羞愧的」。
然而,從聖經來看,真正榮耀神的,並不是凡事順利、外表風光、擁有世上的成就或財富;而是在患難中,仍然信靠神、遵守祂的道,並且愛人如己。
榮耀,不在於環境的優渥,而在於生命的質地。若要更具體地理解這種顛覆性的榮耀,我們可以從三個層次來看:
首先,是「十字架的邏輯」。
在世人的眼中,十字架象徵失敗與羞辱;但在神的眼中,那是愛與公義最極致的彰顯。聖經記載,耶穌在走向受難的前夕,曾說:「人子得榮耀的時候到了」(
約十二23)。這句話,重新定義了何謂榮耀。
世俗的榮耀,是「向上爬」,透過累積與征服來證明自己。而屬天的榮耀則是「向下扎根」,在極限的壓迫中,依然選擇不失去愛的能力(
參:太五44;羅五3-5;彼前二23)。
當一個人在被剝奪了一切外在光鮮之後,仍然流露出溫柔與憐憫,那種美,可以震撼人心。因為證明了他生命的源頭,不在世界,而是在神。
其次,是「瓦器的反差」(
林後四7)。
「瓦器」本是脆弱、平凡且容易破碎的器皿。如果一個瓦器沒有缺陷,人們看到的是瓦器本身;但當瓦器有裂痕,甚至破碎,裡面盛裝的光芒(神性)才會透射出來(
參:林後十二10)。
簡單來說,信心的真實性,往往在此顯明:在順境中的信靠,常常難以分辨是不是真的;唯有在黑暗中仍然仰望光的人,那份信心才顯得純淨、真實。
同樣地,我們愛那些善待我們的人,是本能;但在患難中、在被虧待時,仍然選擇「愛人如己」,那就不再只是人的努力,而是神的性情在人的生命中彰顯出來(
太五44-45;羅十二20-21;約壹四7-8)。
最後,是「永恆的視角」。
真正的喜樂(Joy)與短暫的快樂(Happiness)不同。快樂取決於發生了什麼好事,而喜樂則取決於我們屬於誰。
雖然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然而,我要因耶和華歡欣,因救我的神喜樂(
哈三17-18)。
這種「然而」轉向的信仰,才是最有說服力的。當聖徒在風浪中依然平靜安穩,在貧乏中依然慷慨給予,在受傷時依然選擇原諒,他其實是在向世界宣告:「我擁有一個世界奪不走、也給不了的寶藏。」
這個寶藏,就是神。
因此,真正的喜樂,乃是深植於我們與神那份誠實、毫無遮掩的關係中(
參:撒上十六7;約四24;來四13)。當人不再活在世人的毀譽中,而只在乎那位鑒察人心的主如何看待時,內心便能進入一種超然的平靜。
當生命只向神而活
心理的平靜來自於「受眾的單一化」。也就是當我們只為那一位「唯一的觀眾(Audience of One)」而活時,人的評價與社會標籤就不會再動搖我們。保羅深諳此道,因此他在受審或被人毀謗時,仍然可以平靜自若(
林前四3-4;加一10)。
這種「向神而活」的自由,成了我們最穩固的底氣:即便在世俗標準下看似挫敗,我們依然能因著那唯一觀眾的肯定,活得坦蕩而喜樂。因為我們深知,榮耀神不在於最終可以拿出「戰利品」,而是在於那份在軟弱中依然抓住神、依靠神的信靠。這種在失敗中不倒下的生命韌性,正是神的同在,將人的軟弱轉化為祂榮耀的承載(
詩七三25-26;林後十二9;林前一27-28)。
聖經中,筆者最欣賞的人物之一,是約瑟。
約瑟的事蹟,證明了即使外在環境不佳、即使他盡力抓住神,卻仍然看起來 「很失敗」的情況下,依然可以活出「神同在」的見證,他向我們示範了真正聯屬神的活潑生命,以及與神之間這份親密的關係。
約瑟住在他主人埃及人的家中,耶和華與他同在……。但耶和華與約瑟同在,向他施恩,使他在司獄的眼前蒙恩(
創三九2、21)。
他的生命,其實是一段被神隱藏的榮耀歷程。當他被兄長出賣、淪為奴隸,甚至拒絕誘惑卻反遭誣陷下獄時,他的外在處境可以說是極其險峻;然而,聖經卻反覆強調:「耶和華與他同在」(
創三九2、21)。
這份榮耀不在於身分的高低,而在於他與神擁有一份誠實的關係;他在乎神的鑒察過於人的評價,因此即便身被囚禁,內心依然有超然的平靜。
約瑟證明了即使在各方面都盡全力,卻仍然面對世俗定義上的「失敗」時,只要緊緊抓住神,不失去愛與真理,這份「即或不然」的信靠,本身就是榮耀。
在憂傷深處,仍有光
回到二十年後的今天,筆者的右手仍然沒有完全復原,然而,當我再次坐在鋼琴前彈奏時,心中常常浮現一個意念:這一切,應該是為了那一位「唯一的觀眾」。這琴,不應再是為人而彈,而是為那位愛我的神而奏。而我的人生,也當如此。
當面對現階段的種種挑戰與試煉時,我的喜怒哀樂,究竟是建立在人們的評價之上,還是建立在神的眼光中?
聖經中的「喜樂」,並不是一種短暫的情緒,而是一種關係的狀態。它不是因為環境變好了,所以喜樂;而是因為仍然與神同行,所以可以喜樂。
「要常常喜樂」(
帖前五16)。這句話,並不是否認苦難,而是在苦難中,仍然堅定地持守與神的關係,並且確信神沒有離開。
這樣的真理,在十字架上達到最極致的彰顯。十字架的道理告訴我們:主耶穌並沒有勝過苦難,而是藉著釘十字架,勝過世界。神並沒有挪去憂傷,卻在憂傷中,親自與人同在。不是因為我們能把事情的意義詮釋得更好,所以可以喜樂;而是因為神依然掌權、同在,並按著祂的旨意成就一切。因此,即使在憂傷中,人仍然可以喜樂。
這樣的喜樂,不喧嘩,卻堅定;不輕浮,卻深沉;它不是情緒的高昂,而是一種在破碎中,仍然不動搖的盼望。
或許,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人在憂傷中,能不能喜樂?」而是:當一個人真實地認識這位神之後,還會完全失去喜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