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夏日荷風吹撫的午後，

楊傳道說，我要去看一下媽媽，

我應個聲說：好。


於是，一壯一少就這麼進到安養院內，

上了電梯，進到一間陌生的病房，

電視播著NHK的日語頻道，

櫃子上放著許多家族合照，

在病床上，

我望見一位張著精神抖擻的雙眼環顧四周，

面容看起來似乎只有六七十歲的老婦人，

非常有朝氣地躺臥在床上。

雖然老婦人的聽力與言語表達已經稍有吃力，

不過那雙充滿專注與關心的眼神，在我們進到房內後，

卻一直望著楊傳道。

那是一位母親對兒子充滿愛與關懷、無可替代的眼神。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楊約翰長老娘（郭麟徵）的場景。

對於長老娘，是完全陌生的。

然而對於楊約翰長老，雖然過去未能與之有所接觸，

但是透過長老的講道與講課的錄音以及著作書籍，

間接地認識楊約翰長老，

也將此基督耶穌忠心僕人的形象放在心裡。


而今在眼前的，是花了一生大半時間陪伴支持楊長老的身後支柱。

能夠陪伴那位近代真耶穌教會重要工人的妻子，

必定也是一位有著跟先生一樣心志意念的人。


懷想當長老隻身在外，

長老娘獨力撫養教導，帶領家中四個孩子的身影，

一人扮演嚴父慈母的雙重角色。

當長老結束在外繁忙的傳道工作回到家後，

長老娘轉換身分，扮演好體貼同心的妻子。

來到教會，面對許許多多弟兄姊妹在信仰與生活的所需所求，

長老娘又轉換成另一個關心輔導的角色。

經年累月地在家庭、在教會長期的付出與勞碌，

壓在肩頭上的壓力與責任，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也因此，在走過近九十年的天路歷程，

雖然已經無法從長老娘口中得知過去風霜雪月中所經歷的林林總總，

但是從長老娘身上，

卻不時散發出一股基督的馨香之氣

從長老娘臉龐，

映照出基督榮耀的光輝。


長老娘望見我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問了楊傳道有沒有好好照顧我，有沒有讓我吃飽，

從長老娘身上，我感受到一份九十年來始終如一的自然關懷之情。


長老娘對我說：我這兒子，傻傻的。

楊傳道握著長老娘的手，用一個兒子笑著且撒嬌的口吻，

回著長老娘說：妳這個傻傻的兒子也讀到博士耶！

長老娘這時望著楊傳道與我，開懷地笑了起來……


這份親子之情，構成一幅觸動人心最深處的天倫之畫。


下樓，我不經意地瞧了掛在牆上這個安養院創始人的照片，

才騖然發現，原來長老娘是創始人的女兒，

可是卻完全無從察覺那股出身於富有人家所發出的嬌縱之氣，

只感受到一股謙遜柔和的氣息。


上車，楊傳道跟我聊起這個安養院以前的故事，

才發現，原來這地方是整個家族共同的回憶，

後來因為教會的需要，所以全然奉獻給教會。


晚上吃完飯回來，再回到安養院探望長老娘，

長老娘似乎剛入睡。


隔日，一樣在下午探望的時間，

楊傳道說要自己一人去探望，所以我先回到教會，

也許楊傳道覺得，

要一個年輕人去探望一位不是這麼熟識的老人家，

怕我有點厭煩吧！


不過當時似乎有種特別深刻的感覺，

這次不去，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不過我沒有回著說：我也要去

反而只低頭說了聲：好

心想，也許母子需要獨處的時間吧！


來到大林，沒想到有位見證教會九十年的前輩竟隱身於此，

這真是旅行計畫中另一個驚喜。

能與這位扶持楊約翰長老一家，忠心愛主的長老娘見面，

真是神美好的安排，

這一面，似乎讓自己在信仰上有新的思考與檢視。

也讓自己的信仰發條重新上緊了幾圈。


夏暑的炎陽尚未停止普照大地，

稍帶寒意的秋風卻提早吹進心裡。

在告別式的前一天，才得知長老娘離世的消息，

頓時仰天長歎，勉強倚著牆、穩著心走到門外深深吸了幾口氣。

原以為，長老娘身體健朗，雙目炯炯有神，

再過一兩個月，回到大林必定能再見面。

只是，主早了一步接回天家了。


慶幸的是，此生可以見到長老娘，

感嘆的是，那最後一次，沒能把握機會見最後那一面。

期許的是，長老娘的屬靈生命，也將在往後深深影響自己的生命。


在大灣山上猶豫了一晚，

最後終究決定留在山上繼續完成未完成的課程。

雖然參加追思禮拜必定可以從長老娘的閱歷與身上感受到

更多愛主愛人的精神，以此來激勵自己的心志，

並且也可以稍稍慰問楊傳道，

不過留在山上盡自己的責任，是也重要。


一早起來，看見峻嘉大哥，

無奈地對他說，我還是不去了


這終將是要錯過的告別式。

不過也有人說，雖然過世了，

倘若沒有參加這人的告別式，

那這人會像似還活著般繼續活在心內的某個部分。


也許神在我心中所要保留對長老娘的印象，

是那份純真和善的關懷真情，

與那幅畫於初夏午後，

有著長老娘、楊傳道與我一起流露歡愉笑容的圖畫。


一位活畫出基督屬靈生命的典範樹立於前，

是的，這將是自己要不斷望見、效法、學習的。

與已經走過這段信仰路程的屬靈前輩繼行步武。


長老娘 願您回到主慈愛的膀臂中 喜樂安息於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