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幹訓班的苦練

你也要記念耶和華──你的神在曠野引導你這四十年，是要苦煉你，試驗你，要知道你心內如何，肯守祂的誡命不肯。祂苦煉你，任你飢餓，將你和你列祖所不認識的嗎哪賜給你吃，使你知道，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耶和華口裡所出的一切話。這四十年，你的衣服沒有穿破，你的腳也沒有腫（申八2-4）。

引你經過那大而可怕的曠野，那裡有火蛇、蠍子、乾旱無水之地。他曾為你使水從堅硬的磐石中流出來，又在曠野將你列祖所不認識的嗎哪賜給你吃，是要苦煉你，試驗你，叫你終久享福（申八15-16）。

主雖然以艱難給你當餅，以困苦給你當水，你的教師卻不再隱藏；你眼必看見你的教師。你或向左或向右，你必聽見後邊有聲音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賽三十20-21）。
神在曠野苦練以色列百姓四十年，是要他們明白神的話，體會神的愛；幹訓班的苦練，也有這種心得。


一天的開始

1975年10月，去幹訓班的日子終於來到。全師共選出一百二十名來此受訓，以後要當班長。前輩說：以前下了車，從馬路邊的幹訓班招牌就開始臥倒，爬了約一百公尺的石子路，進到裡面手肘已破皮，先下馬威。還好，我們是走進裡面，但以後的日子不見得好過。

清晨五點半起床，六點在連集合場集合完畢，總是會抓最後幾個。值星分隊長（部隊的班長）看到有幾個還沒入列，就會喊：「停！」就地停止一切動作；接著就說：「尚未入列者臥倒爬入列！」這樣，可以想像集合前半小時，從起床著裝，折棉被、蚊帳，洗臉、漱口、刷牙、上廁所，每一個動作都要非常迅速，都是用跑步的。

關於臥倒爬入列，這是常有的事。剛開始會覺得很丟臉，好像狗在地上爬；分隊長就喊：「還猶疑！」才趕快爬下去，以後也就習慣了。這是一種訓練，把面子拿掉；有時人就是為了那口氣和面子，跟人爭得你死我活，在那裡都不用爭了，也無法去爭。

有一次，我就是因為一件無厘頭的小事，就得乖乖站著，在眾人面前被罵得體無完膚，一文不值。這也是一種訓練，訓練被罵不生氣，訓練如何罵人。


體能訓練

因幹訓班是要訓練在部隊帶兵的班長，所以很重視體能的訓練；這卻是我最弱、最怕的訓練。

清晨六點在操場集合完畢，先做陸軍操，這是暖身運動；緊接著就是一連串苦不堪言的運動。

一開始是握拳伏地挺身，從二十下起，每週多十下，最後到九十下。握拳是為了訓練跆拳道，部隊叫莒拳道，希望用拳頭可以將敵人擊倒。如果是水泥地，握拳伏地挺身就很難受了；而我們的操場是有小石子的硬地。開始雖只有二十下，但照分隊長的口令：「下去！」就得停留約一分鐘，這樣一次的伏地挺身就要約二十分鐘。之後遇到冬天的寒流，伏地挺身做完就流汗了。

而且，握拳在小石子的硬地上，拳頭非常的痛，自然會移動；拳頭磨破皮，就換用手掌做。分隊長也特別注意這一點，發現換掌的就糾正過來。有一次，有位隊員就說：「我的拳頭破了。」分隊長回答：「我們以前也是這樣訓練的，甚至小石子還跑到肉裡面。」我發現有的隊員皮破了，又發炎流膿，照做不誤。我知道拳頭不能移動，雖然很痛，心裡禱告求主加添力量。感謝主！手有點破皮，但還不至於太嚴重。

做完伏地挺身，接著就是交互蹲跳、蛙跳，這不算什麼；接著就是我害怕的長跑。不是全隊一起跑，乃是有固定路線，照各人的體力跑。從幹訓班出發，跑了約半圈的小金門，終點是靠近幹訓班的陽山，那裡的一塊大石頭刻了「毋忘在莒」。

跑了約三千公尺，最後又有近百公尺的四十五度斜坡；平時走這斜坡就有點喘。當跑到斜坡底下時，已經有氣無力了，要走上去都有點難，分隊長又一直喊：「跑步！抓最後五位！」為的是怕有人偷懶、摸魚。我已盡了全力，還是這樣，甚至全隊的大家長（隊長）在我背後推，還是不行，每次都是最後五名內。

當時我想：你們如果要怎樣，就任你們宰割；但我也相信，這是訓練，不是故意要整人，你們也該知道我已盡了全力，應該不會對我做無理的處罰。

的確，他們對最後這五位沒有特別處罰，但也要對全隊有交代，於是就利用午睡時出公差。我也發現，最後五位也都是我們固定幾位，體能不行就是不行。


睜眼睡覺

清晨體能極限的訓練，坐下就很容易想睡覺。雖有從晚上十點到清晨五點半的就寢時間，但是兩三天就有一次半夜二小時的衛兵，也常有緊急集合，所以睡眠普遍不足。一般人中午還可以午睡，我卻要出公差。

白天常常有機會坐下聽課，這是最舒服的時段，但又有另一項的操練，因為大家都想睡覺。若有人打磕睡，下課時不能休息。值星分隊長會說：「上課睡覺對教官不禮貌，全體罰跑步。」很想睡又不能睡，真的是一項操練。

有一次，自己的區隊長（等同於排長）上課，我知道不能睡覺，但是就是一直想睡，我就眼睛硬撐，不讓眼皮闔上。區隊長發現我在硬撐，雖然我的眼睛還打開，但頭還是不由自主的點了一下，馬上被區隊長叫起來罰站。

之後當了傳道，也常有機會坐著聽道，這種睜眼睡覺的機會當然沒有；但是我也不斷自我提醒，聽道不要睡覺。


無怨無悔的訓練

清晨跑步的終點，就是在毋忘在莒前的小廣場，我們在那裡訓練喊口令唱軍歌。聽說我們一起喊的口令、唱的軍歌，越過海洋在大金門都可以聽得到，可見那時訓練出來的氣勢。
結束近兩小時的體能訓練，走在回幹訓班吃早餐的半路上，打從心裡說：「今天過了。」因為再來的訓練都沒有這樣苦。不過，我又回想：這樣的訓練也是值得，如果以後我有兒子，接受這種訓練也不錯。

除了清晨固定的體能訓練之外，平時晚上也常有不定時的訓練。有一個分隊長常在晚上訓練時，很喜歡引用孟子的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可見幹訓班的訓練是公認的苦練。

不敢說神要降大任於我，但我已準備退伍後要給神用，我也常將這段話放在心上；既然要給神使用，這樣的苦練是理所當然。


患難中的歡喜

有一天放假，大家都到附近的街上去看電影；我卻上了陽山，獨自一人在那裡讀經禱告，學習主耶穌在百忙中退到曠野。在部隊的環境，太多的曠野，感謝主！可以善加利用。

我讀到了這段經文：「我們既因信稱義，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神相和。我們又藉著祂，因信得進入現在所站的這恩典中，並且歡歡喜喜盼望神的榮耀。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羅五1-5）。

今天能與神和好，在患難中也要歡喜。這怎麼可能？因為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

現在的處境豈不如此？幹訓班的苦練就是患難，我要忍耐；而且，漸漸可以習慣適應，就是忍耐生老練。感謝主！這一切都是心中不斷地禱告，有神的陪伴。在那裡獨自面對神，透過讀經禱告，深深感受神就在身旁。在幹訓班的環境，神不只是陪我走，甚至是抱我走過。那時，真有一種在神懷抱的感受，這就是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心裡。

結束了曠野的靈修，又要回到幹訓班接受苦練；尤其休假結束，要做收心操，把放假輕鬆的心情收回來，就會有天翻地覆的訓練；但我的心已準備好了，帶著耶穌的愛，滿有力量平靜愉快的面對新的訓練。


衛兵的訓練

九宮坑道是我在幹訓班後期近一個月訓練的地方。1975年12月底，我們移到九宮坑道，一直到結訓。我在幹訓班的訓練合計約一百天，1976年的元旦就是在九宮坑道過的。

在那裡我們可以看到，岩石鑿成的大坑道，小艇可以開進去，與海連結，旁邊有人可走的小道。白天遊客參觀，感嘆當時軍人在戰地為了自保，那種工程的確不簡單。

我們住在坑道裡面，半夜就是一個人要去坑道口站衛兵。我們可以想像那種情境極為恐怖，三更半夜，不能有燈光，伸手不見五指。摸黑沿著小道，旁邊就是小艇可開進來的海道，到坑道口有一個小空地，獨自一人要在那裡二小時，等人來交接衛兵。

當年兩岸尚處於敵對狀態，晚上有砲彈，偶爾也有大陸對岸的水鬼從海中游上來殺人。所以，除了環境漆黑之外，也有被殺的危險。但是任務下來，就是要去執行，把生死置之度外，因為逃避也是要判重刑，甚至死刑。

常常有機會這樣站衛兵，後來知道晚上要去坑道口站衛兵，我就買了大螃蟹，藉站衛兵的機會大快朵頤，也好打發時間。雖然如此，也不影響站衛兵，因夜深人靜，一有動靜，馬上知道；也表示在那種情境之下，我已能處之泰然。


末了的話

隊長曾說：「既然來到這裡，就不要想離開，除非住院。」也就是不要因為苦就想辦法離開，一定要忍耐撐下去。感謝主！我能跟全隊的人一起結訓，回部隊當班長。

後來聽說：下一梯次，有人因受不了苦而拿槍打腿。這就是部隊裡常聽到的「長痛不如短痛」，雖然打了受傷很痛住院，但就可以免去在幹訓班三個多月的苦練。因此，後來就有一道命令，如果不想去幹訓班的，就可以免去。如果這道命令之前就發佈，我一定不會去，因為我的體能比別人差。

免得有人被諸般患難搖動。因為你們自己知道，我們受患難原是命定的（帖前三3）。

然而，你們和我同受患難原是美事（腓四14）。

既然要給神用，神就用患難熬煉我們，所以患難原是命定的。我去幹訓班冥冥中也有神刻意的安排，然而患難原是美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離開幹訓班回到部隊，我是屬於野戰部隊，常常要有形同作戰的演習，又常常有半夜行軍，可以說是很苦，但是想到幹訓班就不覺得苦了。退伍回家，照事先的規劃，當了傳道，在生活上更不會覺得苦了。

回憶幹訓班的苦練，內心充滿感恩。感謝主耶穌陪我走過這段苦練，也感謝主耶穌藉幹訓班的苦杯，面對混沌黑暗痛苦的環境，可以化為甘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