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堨h。」(約翰福音十四章6節)
回歸本質(最終回) ◎撰文/旭明 ◎期數:291期 ◎2001.12號
前情提要

為了讓歆韻早日融入教會,郁茹安排了許多同靈來關心她,甚至邀請她一起加入聖工的行列,但原來就有「心病」的歆韻卻因此而備感困擾,善意成了壓力,一份「我是為妳好」的用心,成為彼此心中的痛。

歆韻坦承自己的感受,指責郁茹的行動,兩人在爭執與溝通中,學會如何愛人與被愛,也學會互相寬恕與包容。郁茹終於明白自以為的愛心不見得是真正的愛心,歆韻也開始了解真心的諒解才是為受傷的心鬆綁的良藥。

回歸本質

又是一場靈恩佈道會!

台上的詩班正唱著那首〈人們需要主〉,悠揚的歌聲撼動人心,歆韻沉浸其中,內心百感交集──好像很久沒有參加本地教會的活動了,但仍有某種程度的熟悉,看著那些專注演唱的詩班成員,勾起年輕歲月的記憶,曾經,她也是成員之一,而今人事全非,過去的同工們早已不再聯繫,有人出國,有人回故鄉,有人為事業奮鬥,也有人遠離信仰。相同的事奉,不同的人物組合,她知道這是傳承的必然現象,也知道正在獻唱的年輕人應該是自己的學弟妹,然而,卻不知道該如何看待自己曾走過的信仰歷程。

「信仰只是這樣嗎?」她在心中問自己。離開台北一年多,很多感覺都淡了,那些曾以為的在意,如今也已風淡雲輕,是成長還是麻木,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

當詩班唱出「把福音傳給需要的人」,她在心堣狟迮蛦o句歌詞,想著:誰是需要福音的人?我是否把福音傳給那些需要的人?一張張清晰的臉孔浮現眼前,一聲聲脆弱的嘆息敲擊心靈,歆韻發覺在這個信仰堙A自己有著太多的虧欠,尤其在傳福音這件事上更是如此。

用眼角餘光看了身旁專心聆聽的郁茹一眼,開始懷疑在台中的日子如果沒有郁茹相伴,自己會變成怎麼樣?

不願多想,卻又不得不想,因為郁茹這次北上是為了面試,如果一切順利,她將離開台中,那麼,自己將孤單一人面對信仰與生活,雖然這是當初離開台北的目的之一,雖然郁茹上台北不但可發展事業,也可以替她照顧剛搬新家的妹妹歆萍,說不定還有機會將她帶回教會,但是莫名的失落不斷侵襲,她一點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會樂於接受這樣的結果。

「感謝主,剛才范俊偉弟兄受聖靈了!」會後的報告一如往常,但卻又為歆韻雜亂的心緒投下深刻的震撼。多年不見的學長,居然現在才受聖靈,那樣的等待是什麼樣的心情,為什麼他能堅持下去,一連串的問題盤旋不去,那句「我們去禱告」的口頭禪還在耳邊,那個喊著「幸運兒」綽號的開朗招呼聲彷彿從前,再次見面竟是這樣的情境,歆韻來不及思索,也不知從何問起,只能趁離去前趕忙寒暄。

回家的路上,歆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郁茹知道她如果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不過不免猜想著是否與那位剛受聖靈的學長有關。

「妳的綽號叫幸運兒,以前怎麼沒聽妳說過?」郁茹裝得若無其事。歆韻面無表情答道:「沒什麼好說的,只有俊偉學長會這樣叫而已!」

「妳和那個學長很熟嗎?」

「還好,他大我兩屆,以前常在一起做事。」歆韻的回答有一搭沒一搭,郁茹問不出個所以然,也不得不放棄。就這樣兩人靜靜地往前走。

「到家了!」歆韻給了郁茹一個淡淡的笑容,語氣堻z露出堅定的決心,郁茹不解,卻也不以為意。

走進位於三樓的公寓,歆萍早已等候多時:「妳們終於到了!我還擔心妳們找不到路。」

「拜託,這離老家才隔兩條巷子,我會找不到路,妳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歆韻把行李放到沙發上。

歆萍忙著倒茶也不忘調侃:「這可不一定喔!誰不知道妳是路痴,而且妳又這麼久沒回台北。」

兩人鬥嘴好一會兒才發覺一旁的郁茹被冷落了:「不好意思,我和我姊太久沒見面了!妳們先坐一下,我去拿水果。」

「不用麻煩了啦!」郁茹客氣地說。「一點也不麻煩,是我自己想吃。」回以燦爛的笑容。

長得甜美的歆萍笑起來臉上帶著兩個小酒窩,俏麗的短髮看來乾淨俐落,開朗熱情的性格與歆韻的陰鬱截然不同,如果不是早知道她們是姊妹,實在很難把她們聯想在一起。「妳妹很可愛!」郁茹說。

「不只可愛,而且還很厲害!在台北要能買得起房子,可是不容易的喔!」歆韻頗為得意。

歆萍拿出零食和水果:「你別聽我姊胡說,我沒那麼厲害,這房子是我們兩姊妹的,我只是負責繳現在的房貸罷了!」

話夾子一打開就停不了,從如何與父親協調購屋事宜,到如何投資理財來付房貸,她說得頭頭是道,還不忘強調這是父親對她們姊妹的補償:「我早說過,與其消極抵抗,不如積極爭取,如果老爸嫌我們對阿姨不夠好,那麼,不是他們搬出去,就是我們搬出去,不過要我搬出去那可不容易!」

「是!妳很厲害好不好!」歆韻有點不以為然。

「我不厲害,不過我沒妳清高,也比妳實際!」歆萍說起自己的個性比較像父親,而姊姊的個性比較像母親,郁茹大概能猜想這是個什麼樣的家庭,不過就目前而言這已不重要,她們的母親已過世,父親也終於名正言順地將外遇接回家,兩姊妹有了自己的房子,也有各自的生活規劃。

閒談中,郁茹發現她們兩姊妹如出一轍的好強與倔強,雖然表現的方式各不同,但是對自我立場的堅持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幾乎沒有妥協的餘地。她開始有點懂歆韻為何不知如何和歆萍談信仰,不過也意識到歆韻這晚似乎刻意繞著信仰話題轉,先是聊起大學學長俊偉得聖靈,後來又提到許多她們認識的同靈。

「說真的,我今天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堙I」歆韻邊吃水果邊說。歆萍懶懶地坐在沙發上:「冤家路窄嘛!妳以前不是最討厭他叫妳幸運兒!」

「對啊!不過現在想想,他還真的滿照顧我的。」

「這倒是真的,記得那時他常送妳回家。有次他和學姊一起送妳回來,剛好我要出去吃宵夜,他就把他的宵夜給我吃!」

聊得正起勁,歆韻突然冒出一句:「明天靈恩會,妳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歆萍毫不猶豫地答:「不了,我早就畢業了!」戲謔的語氣是那麼的肯定,歆韻不再多說,歆萍也吃起水果。

「妳怎麼畢業的?」郁茹打破沉寂。

「離開就畢業了!」

「那妳為什麼要離開?」

「這問題問得好,不過太複雜了,我也不知道怎麼答。」

「那妳不相信有神嗎?」

「有沒有神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不過我不相信那個地方有神倒是真的。」歆萍答得輕鬆,郁茹聽得吃驚。

歆韻無意讓話題繼續蔓延下去,不過也無力阻止,只見她的臉色愈來愈沉,零食愈吃愈凶。

「妳不要焦慮好不好?妳不是常說就人類行為學而言,人面對威脅有三種方法,可以奮戰,可以逃離,也可以和威脅相安無事。我選擇逃避,可是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就算我選擇接受也不過是自欺欺人,但既然妳選擇奮戰,那就繼續下去啊!又何必那麼在意我呢!」歆萍的安慰彷彿是痛擊,不過歆韻明白那是肺腑之言,也只好接受她的說法。

寂靜的夜,不平靜的心情,無奈的氣息奡異G著些許的感傷,歆萍不是沒有體驗,只是有太多的不懂與失望;歆韻不是不了解妹妹的想法,只是心疼與遺憾彌補不了歆萍心中的傷。

靈恩會後的聚餐,氣氛顯得詭異,俊偉、歆韻、歆萍、郁茹,加上幾個大專生一起窩在茶坊的包廂堙A少有交集的群體因歆韻的關係而聚在一起,學弟妹的熱絡對俊偉與歆韻而言是年少時的陳舊回憶;熱鬧的場景對歆萍而言,不過是場無意義的交際,正如為了不忍看歆韻難過才去聚會一樣。這一切對郁茹來說卻是格格不入,只能純欣賞,因沒有團契生活的經驗難以體會這種情誼,沒有台北生活的經歷難以溶入討論的話題。

服務生收去用畢的飲料杯,大專生也紛紛離去,狹窄的包廂突然成了寬闊之地,談話的內容也變得更加實際,事業工作、愛情家庭、信仰事奉、未來規劃,人人都有一套適應生活的模式,也有各自的煩惱與憂慮。

「還是我們的幸運兒最幸運,現在還能過著單純的學生生活!」俊偉說。

「話是沒錯,可是……」歆韻欲言又止,話鋒一轉問起求聖靈的事:「那你求聖靈求了那麼久,有沒有什麼感想?」

突來的問題讓談話陷入僵局,俊偉笑而不答,郁茹顯得尷尬,歆萍則表現出我根本沒興趣的樣子。

沉默了一會兒,俊偉說:「這很重要嗎?」

「這不重要嗎?」歆韻的態度很認真。

俊偉喝了一口飲料:「對我而言是滿重要的,不過對妳而言它是否重要,我就不知道了。」

成長過程中他一直認為神很沉默,理智上雖然相信神是滿有恩典與慈愛,但在感性上卻有許多的疑惑,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懷疑什麼,只是始終感受不到神的愛。

「我常去聚會,也認真做聖工,不過我也不知道這些是為了什麼,或許只是一種習慣吧!」大學之前他的心態一直如此,可是上大學後卻有了一些改變,因為認識了許多人,遇到了許多事,聽到各種聲音,面臨各種衝擊,也看到各種不同的信仰模式,於是開始嘗試尋求神。

「去禱告的口頭禪就是那時候開始的?」歆韻說。

「沒錯!」

「從那之後妳就很認真求聖靈嗎?」郁茹問。

「我從小到大都很認真求聖靈。」歆韻神情激動地答。

俊偉的答案引起哄然一笑,不過歆萍好奇的是他如何追求信仰,又為什麼要堅持這個信仰?

「為了找出信仰上的問題,我的確花了很多時間,不過現在想起來,其中真的充滿神的恩典!」侃侃而談神如何為他安排信仰同伴,使他了解自己的信仰沒有盼望、沒有信心、沒有體會,自然看不到神的作為。

歆萍不是很能理解俊偉所說得一切,但是「盼望」兩個字對她而言的確過於沉重。「如果說我曾經在這信仰中,那麼我應該也是沒有盼望的成員之一吧!」她心媟Q著。

歆韻啃著瓜子滿臉疑惑:「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了解與認同也是兩回事,難道沒有聖靈對妳的信仰沒有造成任何困擾嗎?你不會失望灰心嗎?」

「如果告訴妳不會,那是假的,可是如果神的時機未到,除了等候,我又能怎樣呢?」歆韻對於求聖靈此一議題的執著讓俊偉覺得很有趣,然而他的回答卻無法令歆韻滿意,因為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份「等候的信心」由何而來,如何持續。「你難道沒有想要放棄過嗎?」不死心的歆韻繼續問。

俊偉笑著說:「放棄信仰,還是放棄求聖靈?」

「都有吧!」

「如果沒有放棄信仰就不會放棄求聖靈,至於有沒有想過放棄信仰,答案是有的,不過還好我沒有真的放棄。」講起曾經因為看到教會的軟弱而憤憤不平,甚至懷疑真神是否同在的問題,讓歆萍心有同感,然而他當初受到的當頭棒喝,卻也讓歆萍深深思索:「人的軟弱是神的錯嗎?我們拿人的問題去責怪神合理嗎?」

俊偉表示自己的信仰一直起起伏伏,而類似的狀況也層出不窮。他還記得某一學期學弟家中發生意外,結果家庭、學業一片混亂,在面臨被退學之際,又受到多方責難,當時他真的覺得神很殘忍,對信仰很灰心,但學姊問他:「這都是信仰惹的禍嗎?難道不在這信仰堙A這些事就不會發生嗎?難道基督徒在世上有特權嗎?」

從午後到夜晚,俊偉的分享針針見血,沒有人知道這對歆萍的衝擊有多大,也沒人知道這次的聚餐將會為彼此的生命激起多大的漣漪,但俊偉的忠告確實為她們提供了省思的方向:「當我們分不清訊息是雜訊或是有用資訊時,需要有方法幫助我們看清楚,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回歸本質,用信仰本質的尺度去檢驗訊息的正確性,我們的信仰才不容易失焦,才能真正仰望神。」

人生本來就有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歆韻與郁茹的相遇是如此,與俊偉的重逢是如此,而歆萍的信仰回歸也是如此。

走出圖書館,門口的木棉花掉落滿地,樹上的枝芽充滿綠意,穿過林蔭大道,校園媔}滿小黃花的相思樹有如繁星點點,宣誓著夏季的來臨,五月相思季的安息日早晨,歆韻踩著輕盈的步伐奔向校門口,迎接遠從台北來看她的兄弟姊妹一起去聚會。

現在台中是她的第二故鄉,雖然不再有郁茹相伴,但她卻有了更多屬靈的同伴。雖然偶爾還是會陷於信仰低潮的軟弱,但總還能回歸信仰本質來省思。

姊妹依舊是姊妹,即使相隔兩地,也會以靈相通、以愛相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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