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堨h。」(約翰福音十四章6節)
傳奇、恩典、人的故事小島鴨洲(上) ◎撰文/光軍 ◎期數:494期 ◎2018.11號

漁者艱辛



西門彼得對他們說:我打魚去。他們說:我們也和你同去。他們就出去,上了船;那一夜並沒有打著什麼。耶穌就對他們說:小子!你們有吃的沒有?他們回答說:沒有(約二一3、5)。

一天,耶穌和門徒上了船,對門徒說:我們可以渡到湖那邊去。他們就開了船。正行的時候,耶穌睡著了。湖上忽然起了暴風,船將滿了水,甚是危險(路八23-24)。

「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君看一葉舟,出沒風波裡」1。千年前,范仲淹就曾感慨過漁者的艱辛。古人將出海捕魚及這個行業稱為「討海」,不但表達出漁民是依賴海洋為生,必須在變幻無常的大海中討生活以外,也表現出討海人必須靠天吃飯的辛苦與無奈。靠海吃海是漁民生活的寫照,長期出海捕魚,終生漂泊在海上,以船為家,故被稱為「水上人」。



偏處一隅的海島



鴨洲,英語為Robinson Island,以《魯濱遜漂流記》同名小說,相對為渺無人煙的荒島命名。位於香港東北水域,鄰近深圳鹽田港,西臨沙頭角海,距東面的吉澳僅兩公里。這一帶遠離香港市區,從來就是境內偏處一隅之地。全島面積只0.04平方公里,闊度僅有100碼,最高端山崗觀景台高為28米,島形狹長,是香港最小而有人居住、且全都信奉耶穌基督的離島。島嶼形狀的確像一隻半浮海面的鴨,故而得名,若從海上遠看或自高處俯瞰,更能體會其名稱的由來。

鴨洲位於新界東北沉積岩園區的「中國有蘇杭,香港有印塘」風光旖旎的印洲塘景區內,是香港國家地質公園的重要組成部分。海岸線全為崎嶇嶙峋褐紅色的角礫岩,蝕崖構造,層層相疊,層理清晰。由多種約一億年前形成的沉積岩組成,主要包括香港罕見的角礫岩、礫岩及砂岩,褐紅色岩石表示含有鐵氧化物。沉積岩就像千層糕一樣層層穈_,一層圓滑的大石夾雜一層幼細的沙粒,沙粒的下層又是一層三尖八角的岩石,岩石質地比較脆弱,遇上狂風暴雨,就有崩塌危險。鴨洲細小,內裡蘊藏著多個典型海蝕地貌。離遠就可以見到鴨頭與鴨身分離,後段是身軀和屁股。鴨頭成了海蝕柱、鴨身佈滿了大大小小海蝕洞,而鴨眼位置就是海蝕拱,還有海蝕崖、海蝕平台和海蝕凹地。小島全面呈現了岩石、地質構造和海岸地貌形態等珍貴地質遺跡和豐富的地質多樣性,島上的褐紅色的角礫岩和獨特的海蝕拱(鴨眼洞),早已成為假日郊遊人士的必訪之地,被譽為香港野外奇觀之一。島上除了奇岩與洞之外,這裡的石頭也格外引人注目,如狗頭石、蟾蜍石和綿羊石等等2。

雖然清朝初期有海禁遷界、復界,大量移民南遷,然而直至二十世紀初,鴨洲仍屬人跡罕至的荒島。相反,毗鄰的吉澳3、荔枝窩和鎖羅盆等村落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鴨洲為新界東北部沙頭角區所屬之一彈丸小島,四面環海,獨特的地質,水源匱乏而無法耕種,或許這是乏人青睞的主因。
先輩扎根孤島,鴨洲是神的奇妙安排。祂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住在全地上,並且預先定準他們的年限和居住的彊界,要叫他們尋求神(徒十七26-27)。



建立教堂 人心所繫



沙頭角是印洲塘各村落的墟集,一切農產品、魚獲的集散地。先輩以舟楫為家,浮泛海上,捕魚為生,停靠於不同海灣,源頭各有不同,部分來自吉澳和塔門等鄰近地區。漁民可說是社會上的邊緣群體、被忽略的一群。然而,基督的愛與關心並沒有忽略他們。鴨洲漁民本乎恩,也因著信,蒙基督耶穌揀選成為衪的子民,自接受福音後,相信聖經上的話,對於神的揀選,篤信不疑。先輩相信主愛我們,祂用自己的血使我們洗去罪惡,又使我們成為國民,作衪父神的祭司(啟一5-6)。他們也被教導、鼓勵,要迫切禱告祈求聖靈,因為聖靈是進入神國的憑據。如耶穌所說:「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人若不是從水和聖靈生的,就不能進神的國」(約三5)。所以,先輩經常在鴨洲搖船櫂艇到對面的滘仔草地舉開禱告會,又以親身的疾病藉禱告蒙主神醫治,向沙頭角、吉澳、西流江的村民與親友見證,傳揚主耶穌的恩典,主就將得救的人天天加增(徒二47)。

1934-35年,真耶穌教會的丘瑪利亞執事和丘磯法執事,在沙頭角墟展開福音佈道,並替人治病,1938年成立教會4。後來在鴨洲定居的漁民大多於沙頭角接受福音及參與安息日聚會。事實上,不少附近一帶的漁民早年在沙頭角進行買賣活動和參與教會聚會,之後回到各自原來的漁船停靠之地。

1952年興建木造教堂,1953年建立鴨洲教會取代原沙頭角教會。同年,政府轄下「漁類統營處」成立鴨洲漁民子弟學校,會堂平日星期一至五被徵用作教室5,吸引不少飄泊於塔門、吉澳、西流江及印洲塘一帶的親友、同靈在島上聚集和生活,天天同心合意,恆心遵守主的教訓、彼此交接祈禱,讚美神(徒二42)。

漁民都以艇為家,又稱「住家艇」。因為生活在船上,起居飲食、如廁也在艇上,連生孩子也會由船上有經驗的親友幫忙。不時更有小孩墜海遇溺喪生,由於夭折率偏高,一般都會多生幾個,以確保有更多孩子幫忙捕魚的相關作業。

「住家艇」不用出海捕魚時,會在鴨洲沿岸停泊,後來開始在山邊搭建簡陋的木寮茅棚,簡陋房子的建成是因為當時漁民生活上的實際需要。因船艇約只有二十多呎長、數呎寬,而那便是一家十多口的居所及工作間,實是擠迫極了。所以在山邊支搭木寮,以安置老人及小孩,好讓他們可以在安全的環境下生活,免受出海可能遇到的危險,年輕力壯的成員則可專心工作。貧苦者或架木為屋,或以破艇為家,室小人擠,既風雨之不足蔽,衛生設備盡付闕如,以至疾病叢生,影響健康。簡陋房子亦同時為漁民提供多一處休息及工作的地方,漁村的風貌逐漸成形。因此,他們離開原本停靠之地,因生計而在鴨洲居留,因同一宗教信仰而建立團結的社區。自此之後,不論來自何方,都同樣成為鴨洲人,視這個小島為自己的家園和信仰根源。



基礎教育 燃亮希望



一直以來,漁民子弟都缺乏受教育的機會,使漁民不能掌握漁業以外的知識,故而每一代仍然繼續成為漁民。昔時的漁民四海漂泊,居無定所,加上出海捕魚的謀生方式,以致孩子難以像一般城鄉兒童上學讀書,於是一代又一代,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繼續以捕魚為生。在建立學校之前已屆入學年齡的年長一代,大都因此而沒有機會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

由於體會到不識字之苦,加上世代捕魚,經濟條件不佳,有時更會被人看不起或欺負,因此島上開辦專門為漁民子弟而設的學校之後,父母一般都樂意讓子女讀書,讓下一代有機會用知識改變命運。

漁業是香港十九世紀的主要經濟支柱之一,隨著二十世紀中期漁業技術改良,作業效率提升,漸而出現過度捕撈的情況,城市發展和相關的污染亦影響海洋生態環境,加上部分漁民為增加漁獲而使用魚炮等種種因素,導致漁業資源枯竭。漁產減少,本來以捕魚為業的鴨洲村民難免面臨不明朗的前景,於是紛紛出外尋求其他維生之計。

事實上,年長一輩的鴨洲人由於缺乏接受教育的機會,學歷程度一般不高,甚至不識字,在放棄漁業後多數受聘於工資偏低的非技術工作,生活依然困難,1960年至1970年代選擇移民的大都希望以其他方式改變前途。



開拓前路 遠走他鄉



香港由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不斷發展,傳統經濟亦逐步轉型為現代經濟,漁農業隨而式微。1950年代開始,已有不少新界鄉的的村民到外國尋找新機會,而且漸成趨勢。

1950年代,英國實施的新「移民法」吸引了大批香港新界居民遷至英國;倫敦蘇豪區的爵祿街Gerrard Street一帶更成為華人聚居點,因而得到「唐人街」之名。由於英國放寬移民入境,只需當地餐館一封證明書,便可憑「擔保信」入境,非常簡單。

曾經主宰香港人生計的捕漁業,早已經在時代巨輪的不停轉動下式微。1960年代初,鴨洲人的魚獲銳減,生活無以為繼之際,主耶穌激動銷羅盆村一位不是信徒的親友,使他主動為鴨洲人申請赴英國謀生,這是鴨洲人完全想不到的。正如經上所言,基督有莫測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這愛是過於人所能測度的(弗三18)。

移民從來都非輕易的路,1960年鴨洲漁村史上第一批離開香港謀生的三位開拓者,以驚人的膽識,去國懷鄉,踏上逐夢之航,遠赴他鄉,展開新的生活。他們拓荒是為家鄉造新文明,盼望改變鴨洲捕魚人世世窮的志向。從新界一個偏遠孤島出發,離開故園和親人,進入語言不通的西方社會,從事完全不熟識的行業——餐飲業,的確是不容易的抉擇。

1960年至1970年代,來往海外的交通不若現時那樣方便,不僅路途迂迴曲折,而且費用高昂,非一般人可輕易負擔,因此離家時刻的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歸來相見。那時候,全村送別是經常出現的畫面,年紀輕輕出國的青少年,在登上離開的船隻後往往會回望,揮別島上的村民和這個自己成長的小島,依依難捨,場面令人感動。早年的鴨洲移民一般七至八年才首次回來,期間相繫的只有寄回家中的家書、改善著家人生活的匯款,以及相隔重洋的思念。

鴨洲居民自1960年代起陸續移居海外,因為能賺取外匯,生活質素的確漸見提高,昔日孩子的破舊衣服總是縫縫補補,此後有所改善;部分家庭亦因為較年長的兒女在外國工作,有條件讓其弟妹升讀中學。

餐飲業從業員工作量大和工時長是人盡皆知的事。負責掌廚的必須在狹窄的高溫環境中長時間站立,「打雜」則是沒完沒了的差事。來英初期,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唯有勤力苦幹,努力學習,勤儉才能改變命運。初來報到,一切都由仲介公司或旅行社指示和擺佈,仲介喊向東,他們不敢向西;仲介說上山,他們不敢下海。換言之,哪裡的餐館缺人,就往哪裡走,不停地流徙,過著如沒腳的雀鳥一樣的生活,彷彿回到昔日海上漂泊的日子。人的堅韌、耐力、不畏艱險、不屈不撓,都是磨難淬煉出來的。然而,主神的恩典恆久不易,永不忘記衪的兒女:「婦人焉能忘記他吃奶的嬰孩,不憐恤他所生的兒子﹖即或有忘記的,我卻不忘記你。看哪,我將你銘刻在我掌上;你的牆垣常在我眼前」(賽四九15-16),主神實在恩待看顧鴨洲水上人。但鴨洲人所不知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主神託付的使命,就是把福音的種子播散到世界各地,建設教會,榮耀天上父神,讓神喜樂(該一8)。

幸福都是奮鬥出來的,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台階,踏踏實實地做好職責,才能逐漸實現夢想。正如傳道者所言:「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贏;力戰的未必得勝;智慧的未必得糧食;明哲的未必得資財;靈巧的未必得喜悅。所臨到眾人的是在乎當時的機會」(傳九11)。感謝主耶穌看顧保守,賜予當時的機會,憑著苦幹、不斷推陳出新的精神,和建立有口皆碑的美好聲譽及品質的保證下,鴨洲水上人的業務的確漸入佳境,而且事業有成,讓自己和家人享有安穩的生活;然而,當中的付出、堅持、困頓和長久奮鬥,卻是那一代人才明白的艱苦人生的歷練。(下期待續)



註:
1.〈江上漁者〉,范仲淹。
2.摘錄《地質公園指南──吉澳與鴨洲》“Geopark Field Guide Kato and Ap Chau”及「Jovus的美好頹廢時光之離島海岸地質遊」,https://blog.ulifestyle.com.hk/blogger/jovuslovelife/2016/10/
3.「奉兩廣總督閣部堂大人批行給示勒石永遠遵照額例碑」,刻於嘉慶七年(1802)在吉澳天后宮的外牆。
4.〈沙頭角教會史略〉,《卅週年紀念刊見證》,丘瑪利亞。
5.〈鴨洲教會的初期〉,《回顧鴨洲前瞻英國》,陳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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